宴席过半,花厅的女眷们坐着闲谈,纪瑄轻瞥尤奕一眼。
“纪姑娘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适?”尤奕问。
纪瑄轻轻点头,抬手按着额头,“头有些晕。”
一旁的吴西月关切望向她,“头晕?是不是这屋里太闷?”
花厅四角铜火盆中炭烧得正旺,门窗半掩,食物的味道和脂粉气息缠作一团,闷得人胸口发堵。
纪瑄朝她笑了笑,“夫人且坐,我出门透透气。尤姑娘,烦你陪我出去一趟。”说着搭上尤奕的手,两人起身离开。
路过主桌时,王夫人喊住她们,“两位姑娘要往何处去?”
纪瑄神色平淡,她一向不喜涂脂抹粉,素面相向,两颊不见红润血气,清寂之色浮于眉眼,“屋子里太闷。”
王夫人柳眉蹙起来,看向身旁的女使,目光别有深意,“绿环,你带两位姑娘去厢房休息。”
名叫绿环的女使带着她们出了花厅,寿堂不时传来高声谈论,气氛火热。
王家虽是武将世家,府邸却处处透着文人雅韵,湖石叠山,竹梅环合,回廊不绘猛兽戎马,反倒描着松竹山水,卷草诗文。
厢房就在庭院后面,绿环推开门,“两位,里面请。”
房间不算宽敞,倒是干净整洁,尤奕扶纪瑄坐下,为她把脉,绿环始终站在两人身后。
纪瑄不着痕迹地打量她,知道她是受王夫人之命看着她们,垂眸掩下所有情绪。
“姑娘这头晕胸滞乃是旧日受过内伤,余瘀潜藏在胸络之间,此伤埋得深,非汤药一朝一夕可以根除。”尤奕脸色沉重,往日一双带笑的杏眼满是严肃。
纪瑄本以为她是做样子骗绿环,不曾想竟是真的看病,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尤奕平时温和,眉眼弯弯,唯独谈及汤药诊治,那一身随和笑意便瞬间散得干干净净,神色肃然,半分玩笑也做不得。
纪瑄嗯了一声。
“绿环姑娘,劳你去拿些笔墨纸砚过来。”尤奕道。
绿环有些为难地望着两人,王夫人的意思是让自己看着两人,这会儿出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不好交待。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尤奕侧过肩膀,目光凛凛,“绿环姑娘若是不放心,你告诉我哪里可以寻到,我自己去。”
绿环脸色一僵,没想到往日温婉善良的尤奕会突然疾言厉色,“我这就去。”
绿环推门出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后院。
“我走了。”纪瑄站起来,右膝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细疼。
尤奕察觉到她的不适,立即扶住她,“阿瑄,你腿伤还没好,我去吧。”
“我没事。”纪瑄咬着牙等痛感过去。
尤奕知道她脾气倔,也不再劝,从随身带的锦囊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特制的乌头丸,你吃一粒。”
乌头能麻痹镇痛,但生乌头剧毒,因此入药必须经过水火共煮等多道工序炮制,即便经过炮制,依旧不能多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