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中吉没跟着萧煦进阁,而是在廊下跟陈九说话。
“小九,你我许久未见了。”廖中吉望着比自己小几岁的陈九,心生欣羨,他保养得很好,但年岁到底难逆,眼角细纹丛生,眸底阴翳,衰败之气还是藏不住。
陈九恭顺地喊了声三哥。
“王爷身体可还安康?”廖中吉问。
陈九兀自摇头,“前几日犯头风吐了好几回,若非杜小姐及时赶来施针怕是这两日都起不来身。”
廖中吉见他神色不像说谎,便上前轻拍他的肩膀,“王爷如今内宅无人,还需要你多看顾。”
“是。”
“今儿上朝且有得等,小九,你随我去值房歇歇吧。”廖中吉望向暖阁,萧煦和皇帝交谈声隔着毡帘隐约透出来。
陈九朝暖阁看了眼,应声跟在廖中吉身后离开。
第三通鼓响起时,皇帝和萧煦从暖阁走出去,两人沿着回廊缓缓向乾元殿走去。
寒风卷起两人宽大的朝服袖摆,皇帝步履迟慢,衣料华贵,压得他的身形微微发沉,萧煦紧随在侧,始终落后半个身位,脊背挺直如崖壁,步履稳而沉。
乾元殿内文武百官依品级分列东西,人人垂眼,不敢有丝毫逾矩。
鞭鸣三响,全体亲王、文武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内阁大学士们依次上前至贺词,结束后百官再拜。
朝毕时已近临近正午,按照原有流程,百官此时该按品级依次退出,但今天没有一个人走。
文宣帝安坐龙椅,等着内侍把纪瑄带进乾元殿。
这边穿青衣的太监正领着纪瑄往乾元殿走,她右腿旧伤未愈,又跪了几个时辰,走起路来半边身子倾斜着,步伐拖沓迟缓。
太监回头催促了她几次,她依旧不疾不徐走着。
乾元殿前站着一排套金盔甲,戴金凤翅盔,手持礼钺的仪卫,这些仪卫前站着个戴纱帽,胸背绣斗牛补子的太监。
青衣太监三两步上前,朝这太监行礼,“支公公,您怎么来了?”
这太监口中的支公公乃是内廷十二监之一御马监掌印太监支天元,年三十一,是廖中吉的第七个干儿子。
支天元睨了纪瑄一眼,“搜身了吗?”青衣太监摇头,他又说:“御前觐见要搜身,姑娘没带不该带的东西吧。”
纪瑄缓缓双臂抬起,掌心朝上,脊背挺直,“你搜便是。”
支天元示意,青衣太监便上前,手指抚过她腰侧衣襟时忽然一顿,“姑娘,拿出来吧。”
纪瑄抽出腰侧的匕首,露出青玉刀柄上雕着五爪云龙,她道:“此乃御赐之物,依例许我随身携带。”
青衣太监斜眼望支天元,见他微微点头,又继续搜身,“支公公,搜完了,什么都没有。”
“进去吧。”支天元懒懒吩咐一声,声音没了刚才那样紧绷。
纪瑄掀起衣裙跨过乾元殿乌木门槛,一袭素白衣衫从百官身后缓步上前,右腿旧伤每走一步都扯着筋骨发疼,她伏身行礼,“臣女叩见陛下。”
“你就是纪崇岳独女?”文宣帝问。
“是。”纪瑄挺起胸膛,目光径直望向文宣帝。
“你可知朔朝只行贺礼,不陈词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