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到了。唐元宁打着哈欠,从大巴车上走下来,清晨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望得到那头,两边的房子都是灰砖,最高不过三层。房子背后是连绵苍山,空气混着小雨过后的湿润清新,和首都不是高楼大厦就是车水马龙的地方完全不同。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都被洗了一遍。这个小镇他都不知道在哪里。他只是随便上了一辆方向最远的大巴,随便在一个看起来足够远的地方下了车。应明乔的手再长,也找不到这种连快递都不送的山咔咔吧?想到这里,嘴角翘了翘。“新生活,”唐元宁握拳打气,“开始!”他穿着白色卡通短袖和大裤衩,是随便在集市上买的,五十块钱一套,布料粗糙,线头到处都是,不过穿在身上很自由自在打工应明乔的东西他是半点不敢用了。谁知道他原来那些衣服里有没有缝定位器?行李箱和手机也留在了火车上,他什么都没带,除了裤兜里那叠零用的现金。他拍了拍裤兜,这就是他这段时间的启动资金了。什么时候应明乔对他没兴趣了,他才出山。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渊不容二蛟。应明乔对他很好,但他们不合适,他的心底可是有远大抱负的,可不能栽倒在应明乔一棵树上。找了家县城上为数不多的旅馆,唐元宁推门进去,前台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低头嗑瓜子,面前的台式电视机里放着一部最近热播的民国苦情剧。“住宿?”老板眼里闪过一道惊讶。他们县城地处偏僻,又不是什么风景区,一年到头都不见得几个外人来,而且来的还是白白净净的帅小伙,这可不常见。“对啊。”唐元宁手臂搁在柜台上,笑着问,“最好的房间,多少钱一晚?”中年女人报了个数字。“住半个月,能便宜点吗?”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又报了个数字。“阿姨~”唐元宁甜甜叫她,眼睛黑亮黑亮,“我一个穷学生,出来穷游的,预算本来就不多。您能不能再便宜点,我多住几天,您也不亏。”“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叫姐。”老板被逗的花枝乱颤,左右不是什么大钱,没多大纠结就松了口。搞定。唐元宁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省下来的钱够吃两顿饭了。现在局势不像以前,资金紧张,流浪小宁的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房间在二楼,唐元宁推门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周。就一个普通的屋子,有床有厕所,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壁,离得太近了,伸手就能摸到对墙的瓷砖。窗帘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碎花布,洗得发白,床单倒是白的,不过有几个洗不掉的小黄点。“行吧,”唐元宁也不是那么挑剔的人,嘀咕了句,“起码比睡大街强。”而且旅馆没什么客人,平日也只有回老家办事乡民借住一两天,相当于一言堂了。往床上一坐,床垫在屁股底下吱呀叫。唐元宁抽抽嘴角,他出门准备买生活用品了。今时不同往日,也用不着买最好的,随便糊弄下就行,等以后有钱了再讲究生活品质也行。小超市在主街的另一头,店面不大,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商品,通道窄得只容一个人通过,还有些五毛钱的辣条。唐元宁拿了洗漱用品,又拿了一包方便面和一桶矿泉水,再揣了一兜子便宜零食,半路还买了一个没有插电话卡的旧手机。这才打包回府。沿路看着和大城市截然不同的低矮房屋,还是有些怅然。自己居然真的离开了首都。离开了两辈子都待的最久的地方。和以前清楚离开是去旅游不同,这一次,连他都不知道归期是什么时候。唐元宁笑了一声,拆开一颗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塞在嘴里。还不是都怪应明乔,他们就做兄弟不好吗,非要垂涎他的美色,搞得他有家都不能回,有熟悉的地方不能闯。起初在镇上的这两天,唐元宁就在休息,爬爬附近的山,感受下自然风光。这里离首都远,物价也低。吃了碗特色面条,面条粗粗的,铺上厚厚的臊子,才不过五六块钱。他忍不住又加了牛肉和猪脚,吃了个肚圆。还买了不少特色工艺品,都是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看着新鲜。只不过过了几天好日子之后,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