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的霍格沃茨已经迈入深冬。鹅毛大雪落了整整三天,把城堡的尖顶,廊柱和四周的禁林都裹成了白茫茫一片。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炉火昼夜不熄,级长抱着登记册围在壁炉边,挨个统计圣诞留校的学生名单。
“米歇尔,你真的不回家吗?”汉娜裹着毛绒袜子蹲在扶手椅上,晃了晃她的胳膊,“圣诞节来我家过,家里还有空房间,我妈妈做的圣诞布丁超级好吃。”
米歇尔指尖划过一页草药图鉴,轻轻摇了摇头,弯起嘴角:“不了,汉娜。我家老宅那边只有卡特一个家养小精灵,回去也空荡荡的,在学校还能看看书。”
她没说真话。两辈子加起来,她从来没有过“家”的概念。前世是孤儿院的长条餐桌,今生是空荡荡的沃斯老宅,比起回到只有小精灵的空旷庄园,留在霍格沃茨反而更踏实。
更何况,有求必应屋的秘密,她也想趁着假期人少探个究竟。
汉娜撇了撇嘴,遗憾的点了点头。
登记册上,米歇尔的名字被写在留校栏最末。整个赫奇帕奇一年级,只有她和另外两个家远的学生留了下来。
学生们陆续离校的那几天,城堡一下子安静了大半。
走廊里没了成群结队的笑闹声,只有盔甲立在雪光里,脚步声能传出很远。
米歇尔站在城堡的屋檐下,静静的看着外面的落雪。
两世为人,如浮萍叹伶仃,好像从未有真正可以让她扎根的地方。
忽然,一道黑影笼住头顶的落雪,黑袍下摆扫过积雪的轻响随之传来。
“沃斯小姐,”冷硬的声音从身侧落下,裹着雪粒的寒气,“站在这假扮沉思的石像?还是打算等雪积厚了,把自己埋进花坛里当冬肥?”
米歇尔侧过头。
斯内普站在她身侧,怀里抱着一摞封好的药材箱,黑袍肩头落了细碎的雪沫,显然是刚从禁林边缘的药材圃回来。他语气里带着嘲讽,目光却极快地扫过她眼底未散的怅然,又立刻移开,落在远处的雪松林上。
“我看你假期闲得精力过剩,成天在城堡里晃悠有碍观瞻。”他嗤了一声,下巴微抬,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口吻,“既然没地方可去,午后就到地窖来。医疗翼刚送了批新收的鲜白鲜,按老规矩分档分拣,处理叶片。”
米歇尔愣愣的看着他的侧脸。学生离校,离开了教学工作的他好似褪去了一身的冷味,变得更有生气。
斯内普见她不答还在走神,不满的咳嗽了一声,转头看着她,黑眸深不见底。
“啊,好的,我午后就过去。”米歇尔还没回过神,直接回答道。
斯内普没再多说,抱着药材箱径直走向城堡深处,黑袍在雪地里划出一道笔直的痕迹。雪落在他肩头,很快就化了。
等回过神来米歇尔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不是吧,这可是圣诞假期,还要压榨她的劳动力吗?
下午米歇尔准时地窖报道。坐在桌子后面的斯内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米歇尔只好认命的走到自己的操作台前。
处理的间隙她悄悄的观察他,他似乎是在看什么书。没有批小巨怪论文时的烦躁愤怒,也没有熬制医疗翼药剂时的疲惫沉闷,反而透着一股沉敛的专注。他摊开的是一本封皮磨得发亮的旧典籍,书页泛黄发脆,看着有些年头了。翻书的动作很慢,指尖偶尔在某行字迹上顿一下,像是在斟酌某味药材的配比是否还有改良的余地。
窗外的雪光透过地窖窄窄的气窗落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冷影,削去了平日里的咄咄逼人,倒显出几分沉静的书卷气。
“沃斯小姐是来处理白鲜还是来监视她的魔药教授的?”斯内普没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嘴角却扯出一抹熟悉的嘲讽。
米歇尔赶忙低头继续处理白鲜,“抱歉,教授。”她低声道。
她低头整理面前的鲜白鲜,指尖刚碰到叶片,就瞥见操作台角压着一副鞣制好的新龙皮手套,深褐色,针脚细密,显然是专门用来处理有毒汁液植物的。鲜白鲜的汁液沾在皮肤上会泛起红疹,她之前处理干叶还好,鲜品多少有些刺激。
“这副手套……”她迟疑着开口。“库房清出来的残次品,皮质不均,扔了可惜。”斯内普终于抬眼,扫了那手套一眼,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沃斯小姐那双娇贵的手要是被汁液蛰肿了,下周的水蛭提取物没人处理,反倒耽误医疗翼的进度。”
米歇尔没拆穿,拿起手套戴上。尺寸刚刚好,皮质柔软贴手,完全不影响指尖的触感,哪里是什么残次品。
她安安静静地分拣,把完整饱满的叶片归为一档,稍次的归为二档,边缘失活的边角料单独剔出来。鲜白鲜带着清苦的草木香,混着地窖里的苦艾草气息,意外地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