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猫头鹰的啄窗声打破了沃斯老宅的寂静。
米歇尔正坐在阁楼的长桌前打磨符文石,秘银刻刀在掌心转了个轻巧的弧度,落下最后一道纹路。
听见声响,她抬眼望去,一只棕褐色的猫头鹰站在窗沿上,爪下按着一只厚重的羊皮信封,火漆印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深红。
她放下刻刀,推开窗户。猫头鹰把信封丢在窗台上,抖了抖翅膀,并没有立刻飞走。
“小姐!是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卡特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上来,他几乎是踩着风飘到窗边,看见信封上的纹章时,两只大耳朵激动得微微发抖,“老爷和夫人当年就是从这儿毕业的,您终于也等到了!”
米歇尔指尖拂过信封上的墨绿色花体字——约克郡,沃斯老宅,阁楼卧室,米歇尔·沃斯小姐收。字迹工整典雅,是麦格教授的手笔。
她没有太多意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卡特,收拾一下,我们后天去对角巷。”
“普通用品按清单买就好,”她补充道,指尖摩挲过信封的边缘,“家族用的药材和符文坯料,你去翻倒巷的熟店取,别走正街。”
“是,小姐。”卡特立刻躬身应下,耳朵尖的喜悦慢慢收了回去,又变回了那个沉稳谨慎的老精灵。
两天后,卡特带着她幻影移形到了破釜酒吧的后巷。
清晨的对角巷刚醒过来,鹅卵石路面还沾着夜里的潮气,两旁的店铺陆续掀开了门板,猫头鹰在木架上咕咕叫着,空气中混着烤面包的甜香、草药的苦气和魔杖店里飘出来的淡淡松脂味。来往的巫师大多拖着行李箱,带着叽叽喳喳的孩子,都是来置办开学用品的新生家庭。
米歇尔穿了件普通的灰蓝色连衣裙,头发编成低低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帽檐压得略低。
帽檐投下的浅影盖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露在外面的皮肤是冷调的瓷白,偏薄,透着点近乎透明的淡青色血管,像常年不见日光的样子。
米歇尔发色偏浅,是褪了色似的亚麻灰棕,编出来的麻花辫安安静静垂在后背,碎发服帖地别在耳后。
偶尔抬眼扫过街边招牌时,才能瞥见她的瞳色——是很淡的灰蓝色,像深秋清晨结了薄冰的湖面,色调偏冷,却生了副眼尾微垂的眼型,冲淡了疏离感,反倒添了点温吞的腼腆。
她很快就会重新垂下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色是浅淡的粉白,总轻轻抿着,看着就是个话少、怕生的小姑娘。
米歇尔跟在卡特身边,步子不快,目光淡淡扫过两旁的招牌,像所有第一次来对角巷的小姑娘那样,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又不会过分张扬。
第一站是摩金夫人的长袍店。
暖烘烘的店铺里挂满了各色巫师长袍,摩金夫人拿着软尺迎上来,笑容和蔼:“哦,小可怜,是来买校服的吧?来,站到这边的脚凳上,我给你量尺寸。”
米歇尔乖乖站上去,任由软尺在身上绕来绕去。“要最基础的款式,三件日常校袍,一件冬款加厚的,不要额外纹饰。”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却很笃定。
“不要绣学院徽章吗?很多孩子都喜欢提前绣好的。”摩金夫人笑着问。“不用了,分院之后再补就好。”她微微垂着眼,乖顺的回答道。
从长袍店出来,他们依次去了丽痕书店和坩埚店。
课本她严格按着一年级书单拿,指尖掠过架上厚厚的《标准咒语·初级》《魔法史》,最后多抽了两本薄册子——《古代魔文入门》和《欧洲魔法草药图鉴》,都是冷门又不扎眼的书。
坩埚选了最基础的锡制款,天平、望远镜也都是最普通的牌子,连包装都选了最朴素的牛皮纸。
卡特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跟在身后,看着小姐一路挑最不起眼的东西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小孩子刚觉醒血脉,忍不住想炫耀,可他家小姐,比很多成年巫师还要沉得住气。
走到临近对角巷北侧的街口时,米歇尔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街角的斯拉格&吉格斯药房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袍的男人。
他个子很高,黑袍裹得严严实实,肩线绷得很紧,乌黑的头发有些油腻,侧脸很瘦,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手里拎着两个深棕色的纸包,隐约能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苦艾草和附子草的气味,正低头和药房老板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米歇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前世在出租屋里翻了无数遍的书,在脑海里描摹了无数次的身影,此刻就活生生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