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看过了,情形如何?”李忠海目光沉沉落向小女儿,语气里凝着压不住的沉郁,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爹爹,您瞧我的鼻子!”李墨瑶双手死死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濡湿了袖口,嗓音哽咽得发颤,带着哭腔控诉,“郎中说,万幸那碗热粥没泼在脸上,不然我这张脸就全毁了,这辈子都没法见人了!”
李忠海指节攥得泛白,脸色铁青如淬了冰的铁,周身戾气翻涌。转对王子峰时,才勉强压下滔天怒火,沉声道:“贤侄,今日让你见笑了。你先回府,婚事之事,改日再细议。”
“李大人言重了。”王子峰拱手颔首,语气谦和沉稳,不见半分慌乱,“我与墨言妹妹既已定亲,便是一家人。姐妹间想来是有误会,说透了便无大碍。可否容我与墨言妹妹单独说几句话?”语落,他目光温和地望向李墨言,眼底藏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李忠海一愣,下意识瞥向自家大女儿——往日里那副怯懦怕事、动辄低头认罚的模样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桀骜不驯,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尽是锋芒。心中又惊又怒,却被王子峰的体面劝住,终是冷声道:“罢了,你们去吧。”
“墨言妹妹,请借一步说话。”
李墨言颔首,转身随王子峰来到府中那座临着池水的赏雨亭。亭外碧波微动,荷叶田田,倒衬得亭内气氛格外沉静。
亭下刚站定,李墨言便开门见山,目光坦荡:“王公子有话不妨直言。”
王子峰眸色微沉,语气恳切得近乎真诚:“我今日到家,母亲边说了妹妹执意退婚之事,我便立刻赶来了。子峰不知妹妹为何突然要退婚。你在李家处境艰难,我都看在眼里。嫁入我王家,虽不敢说能让你大富大贵,却也能护你周全,往后少受些磋磨折辱。”
“你怎知我在家中的境遇?我们此前见过?”李墨言眉峰微蹙,满心疑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妹妹不记得了?”王子峰眉宇间添了几分怅然,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去年元宵灯会,我们遇见过。”
“前几日我落水昏迷,醒后许多旧事都记不清了。”李墨言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王子峰了然颔首,缓缓说起过往:“那日你遭家中苛待,满心委屈想寻短见,正要跳河时,是我恰好路过救下了你。听闻你的遭遇后,我心中疼惜,费了诸多心思,才总算说服陈夫人点头,定下这门亲事。”
李墨言心头猛地一震,惊得指尖一颤——原来这亲事竟是他一片好意促成,而非继母布下的算计圈套。
“妹妹可是嫌我出身商贾,辱没了你千金小姐的身份?”王子峰语气低落下来,眼底藏着难掩的不安,像是怕听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并非如此。”李墨言抬眼望他,神色坦然坦荡,眸光清亮,“其一,我不知这亲事是公子费心所求,此前只当是继母的私心算计;其二,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满心感激,却不愿以恩为筹码将就成婚。不管从前的李墨言是什么模样,如今我只想为自己好好活着。嫁人必嫁心悦之人,若遇不到,孤身终老亦是自在人生。”
王子峰怔怔看她半晌,忽然展眉笑了,眼底漾开欣喜的亮色,像是拨开了云雾见了青天,畅然道:“墨言妹妹,你当真与从前判若两人。既如此,我会回去与家中商议退婚。只是我仍想争取,盼着能让你真心接纳我。”
“王公子性情爽快通透,这般明事理。”李墨言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握手,见他茫然怔愣,才尴尬地抬手拍了拍自己手背,讪讪笑道,“从今往后,我们便是朋友。我送你出去吧。”
“有劳妹妹。”王子峰眼底笑意更浓,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曾经对李墨言更多的是怜悯和心疼,如今对她这般通透果敢的性格,倒是更为欣赏和喜欢起来。
送走王子峰,李墨言折回大厅。仆从早已退去,只剩李家主眷,还多了个眉眼桀骜、浑身带刺的少年——眉眼间与陈素玉有几分相似,想必便是异母弟弟李墨城。
李忠海见她回来,怒火“噌”地一下窜上来,直冲天灵盖,怒喝一声:“跪下!把手伸出来!”
李墨言依言屈膝跪下,缓缓将手伸至身前,脊背却挺得笔直,不见半分怯意,抬眸时,目光不卑不亢。
“今日你打伤妹妹,又不守礼法擅自退亲,可知错?”李忠海抓起桌上戒尺,扬手狠狠抽在她掌心。“啪”的一声脆响,清脆又刺耳,疼得李墨言猛地缩回手,白皙的掌心瞬间红透一片,火辣辣的疼意直钻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