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沈寒渊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知道,顾长明越是这样维护他,将来真相大白时,受到的伤害就越深。因为天枢阁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有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谎言,更多的刀。会议散了。议事厅里只剩下顾长明和沈寒渊两个人。烛火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沈寒渊站起来,走到顾长明面前。“为什么?”顾长明看着他。“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相信我?为什么你不回凌云阁?为什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沈寒渊的声音很平静,但顾长明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不是质问,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在说“你不该这样做”的东西。“因为我答应过你。”顾长明的声音也很平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沈寒渊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碎了。不是崩溃,是一种很轻很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时的碎。“顾长明。”他的声音很轻。“嗯。”“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越——”他没有说完。“越什么?”沈寒渊摇了摇头,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没什么。早点休息。”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直。顾长明站在议事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沈寒渊的背影正在穿过院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步伐很慢,左臂吊着绷带,深灰色的长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沈寒渊。”他叫了一声。沈寒渊停下来,没有回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信你。你也得信我。”沈寒渊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顾长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好。”他说。然后他继续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顾长明站在窗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偏到了西边。他没有离开窗边。远处,天枢阁的方向,黑色的旗帜还在风中飘着。暗流,还在涌动。-------------------------------------------凌云阁的召唤顾天鸿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那天清晨,云州城的雾气还没散尽,一辆马车就从官道上驶来。马车很普通,没有凌云阁的标记,没有随从,只有一个赶车的老仆。但车门打开的那一刻,守城的士兵认出了那个人——深青色长袍,腰悬长剑,鬓角斑白,腰背挺得笔直。不是顾天鸿是谁?“顾、顾阁主——”士兵结结巴巴地要行礼,顾天鸿摆了摆手,大步走进城门。顾长明正在城墙上巡视,听到“阁主来了”四个字,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他转过身,走下城墙,在城门口看到了父亲。父亲比他上次见时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眼角的皱纹深了,但那双眼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沉稳、不容置疑。“爹。”顾长明抱拳行礼。顾天鸿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剑,又从剑移到身后那些正在重建的房屋和城墙上残留的弹痕。“瘦了。”“没瘦。”“没瘦?”顾天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落在他肩胛骨上,眉头皱了一下,“骨头都硌手了,还说不瘦。”顾长明没有说话。他知道父亲不是来看他瘦不瘦的。父子二人沉默地穿过云州城的街道。百姓们认出了顾天鸿,有人喊“顾阁主”,有人停下脚步行礼,有人交头接耳。顾天鸿没有理会,只是大步走着,步伐很快,快到顾长明要加快脚步才能跟上。议事厅到了。顾天鸿走进去,环视了一圈——桌上摊着地图,墙边堆着兵器,角落里的香炉还燃着半截香。他的目光在那个香炉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那个沈寒渊呢?”“在医馆。”顾长明关上门,“他的手需要换药。”“你的手呢?”“没事。”顾天鸿在主位上坐下来,那是赵铁衣生前坐的位置。他看着顾长明,沉默了片刻,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是父亲看着儿子走上一条自己认为危险的路、却又拉不回来的那种无力感。“长明,你知道我为什么来?”“知道。”“那你说说。”“因为沈寒渊。”顾长明的声音很平静,“因为江湖上的传言,因为凌云阁的长老们给您施压,因为您觉得我被蒙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