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他的眼神不太普通——很亮,很警觉,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后山的路只有一条,沿着石板走就行。”杂役的声音很粗,像是嗓子受过伤。“哦,那我可能走错了。”沈梦生笑了笑,“我还看到山壁上有个洞,以为那是路呢。”杂役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但沈梦生捕捉到了。“那个洞,”杂役继续扫地,头也不抬,“是以前采石留下的,很深,别进去。”“好的,多谢大哥。”沈梦生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客房,而是去找顾长明。顾长明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东西。门开着,沈梦生在门口站了一下,顾长明就发现了。“沈先生?进来坐。”沈梦生走进去,关上门。“顾兄,有件事想跟你说。”“什么事?”“你认识一个四十来岁的杂役吗?灰布短打,方脸,声音很粗,右手虎口有疤。”顾长明想了想,摇头。“凌云阁的杂役有几十个,我不可能都认识。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沈梦生在他对面坐下,“他在正堂门口扫了至少一个时辰的地,但正堂门口是最干净的地方,根本不需要扫。而且他扫地的时候,一直在看正堂的窗户——看的是书架的位置。”顾长明的眼神变了。“你是说——”“正堂书架最高那层,有一本书是挖空的,里面藏着一个木盒。木盒里原来放着什么东西,但被人拿走了。”沈梦生看着他,“那个杂役,可能知道那是什么。”顾长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你怎么发现的?”他关上门,压低声音。“翻书的时候发现的。”沈梦生没有隐瞒,“那排书的书脊上没有字,只有编号,和旁边有字的书摆在一起,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如果你知道那排书是做什么的,你就会知道——那是凌云阁用来藏东西的地方。”“你怎么知道?”“因为天枢阁也这么干。”沈梦生的声音很平静,“情报组织藏东西的方式都差不多。书里挖空、墙里做夹层、地板下面挖暗格——来来去去就那几招。”顾长明看着他,目光复杂。“沈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梦生笑了笑。“等这件事结束了,我告诉你。”顾长明没有再追问。他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那个木盒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沈梦生摇头,“但能让一个人在正堂门口扫一个时辰的地,说明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有人不惜暴露自己,也要确认它还在不在。”“那个人——那个杂役——他是谁的人?”“不知道。”沈梦生站起来,“但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什么办法?”“盯着他。”沈梦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他今天发现木盒里的东西不见了,一定会去报信。我们跟着他,就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顾长明也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沈梦生身旁。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同时看着窗外。“今晚?”顾长明问。“今晚。”沈梦生说。夜深了。凌云阁的钟楼敲了三下,整个山门沉入了最深的夜色中。沈梦生和顾长明藏身在正堂对面的回廊阴影里,看着那个杂役住的方向。“你确定他会来?”顾长明压低声音。“确定。”沈梦生的声音很轻,“他白天发现东西没了,晚上一定会来确认。这种人做事谨慎,白天不敢多看,怕被人发现。晚上没人,他会再来翻一遍。”他们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一个黑影从杂役房的方向溜出来,贴着墙根,向正堂摸去。“来了。”顾长明的手按上剑柄。“别急。”沈梦生按住他的手,“等他进去再说。”黑影在正堂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进去。门没有锁——沈梦生白天走的时候故意留的。两人等了几息,然后无声地靠近正堂。沈梦生从窗缝往里看——黑影站在书架前,正在翻那排编号的书。他翻得很快,一本接一本,翻到那本挖空的书时,他的手停住了。他将书翻过来,倒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倒出来。他又将手伸进木盒里摸了摸,确认是空的,然后低声骂了一句。“妈的。”沈梦生对顾长明点了点头。顾长明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黑影反应极快,听到声音就往后门跑。但顾长明更快——三步就追上了他,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