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埃忒弥斯的祝愿,这个夜晚是缇阿兹有记忆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天——她几乎没有梦到那些陌生的画面。
甚至迎接蒙塔涅族的礼炮声都没有将她吵醒,但或许也可能是迎接他们的仪仗不如莱亚那般盛大。
总之,缇阿兹醒来时,已邻近正午。
没有明媚阳光,密布的乌云将天空压得很低,乌蒙蒙阴沉沉的,随时都将会下雨。
这样阴暗潮湿的日子里,最适合点一盏蜡烛窝在床上看故事书,缇阿兹很喜欢,尤其是还有新的内容可以看。虽然不一定能看得懂,甚至连字迹都看不清,但缇阿兹已经迫不及待地拿出盒子放置在床上,扣动卡槽,打开盖子。
纸张的霉味瞬间在空气中消散开来,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雨后泥土与青草的芳香,像极了几天前边境小镇的味道——或者是缇阿兹更熟悉的,西索伊登森林的味道。
然而,缇阿兹对气味并不敏感,除了托鲁斯酒馆里烤牛角包里夹的果酱香气。
纸张上棕黑色的字迹好像又淡了一些,朱红色批注的笔记就显得更加清晰:
“故事的结局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界处徘徊,它启示了存在的微妙秩序。”
下雨了,意料之中的突然。昨夜忘记给窗户上锁了,风砸在玻璃上,吵得人没法思考。
缇阿兹从温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把毛毯罩在头上,拖着长长的尾摆,光脚下床。
“哐当!”似乎从床上连带着还掉落了一个小银块儿,缇阿兹有点印象,是骨制盒子里的东西。缇阿兹将它捡起来,捏在手中。
雨下得愈大,风从漏缝里钻进房间,缇阿兹裹紧毛毯,将窗户下的铜锁扣紧。
缇阿兹还是觉得有些冷,用火折子点燃壁炉里的木材,房间霎时明亮起来了。依偎着这股暖和,缇阿兹借助火焰的光亮,仔细查看那块银制的方块。
方块是镂空的,中间有一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小银球,侧面写着一串古语,随意组织的字符不像是一个句子,而更像是一个人名或者地名;下面还有一处细长的缺口,螺旋纹状的,应该是要插入什么东西。
得再去一趟城南市集,这是缇阿兹目前唯一的想法,即便下着瓢泼大雨,也得再去一趟古董店。
换上油纸做的雨衣,把身体包裹地严严实实的,袖口伸出几根手指拿着提灯,缇阿兹将银制的方块揣在怀中。
大雨模糊了人的视线,如此恶劣的天气,街道上也很少有来往的马车和行人。
缇阿兹也很少在这样的雨天出门,今天是个特例,她也不知道这股强烈的意愿是从何而来的,但她却甘愿被它牵引着,前往城南市集的古董店。
甚至,缇阿兹都不确定那个古董店今天,这样大的雨天,是否会营业。
尚未把这个问题想明白,缇阿兹就已经站在了古董店的石门前。
这大概是唯一在营业的商铺,门前的挂灯氤氲着水汽,缥缈得有些不真实。三两句轻柔的笑语欢声透过厚重的石门,传到缇阿兹的耳边,显得此处像境域之外的一方乐土。
石门被轻轻推开,古董店里交谈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缇阿兹的身上。
坐在柜台前银白发女子噙着笑,纤细的手指搓捻着搭在她左肩上的灰色发丝,是很久之前有着一面之缘的蒙塔涅族的那位首席祝礼师;坐在柜台后的黑色卷发女子弯着眼,往烟斗里添加几缕金色的烟丝,算得上是半个熟人;而站在柜台后的棕色短发男子,用毛巾擦拭着玻璃高脚杯,缇阿兹不认得他。
“客人到了。”银白发女子拨弄头发,将那一缕灰色发丝藏进长发之中。
缇阿兹努力回想着她叫什么:“卡赫伊?”
“瞧瞧,瞧瞧,希维茨你可得好好瞧瞧,”卡赫伊将手抵在下巴上,对着黑色卷发的女子,神情骄傲,“我就说她一定还记得我。”
“希维茨?”感谢卡赫伊的提示,在此之前,缇阿兹根本不知道那个女子的名字,缇但她实在也无法忽视那道灼灼炽热的目光,向她点头,“中午好。”
柜台前恰好有两把椅子,空出来的那个是唯一有靠背的,位于卡赫伊和希维茨的中间,像是特意为缇阿兹留下的一样。
所以缇阿兹也自然而然地,顺理成章地坐到了那里。
“乌里尔,给我倒一杯蜜柚水。”缇阿兹脱口而出,仿佛是一种习惯般的吩咐。
乌里尔瞪大眼睛,完全是被吓傻了的模样,语无伦次:“您?这个时候?我的名字?应当是第一次见面啊!不对,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缇阿兹打断乌里尔的手舞足蹈,指着他胸前的烫金铭牌:“乌里尔,这句弥纳语是这么读的吧。”
“啊,对,”乌里尔尴尬地挠挠头,顺手将给缇阿兹准备好的蜜柚水推到她的面签,“请您原谅乌里尔的无理。”
自从与埃忒弥斯见面之后,缇阿兹总是觉得中心城里的一部分人,对她的态度有点过于尊敬了些,这个乌里尔也就是其中一个。
包括那个被称作希维茨的女子,尽管第一次见面时的她表现得很是冷傲,但缇阿兹能感觉到希维茨与这个乌里尔其实并无两样——拘谨、慌张,像是刻意地扮演这不是自己的角色,而他们的眼中是难以掩饰某种恭敬与崇拜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