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门听见有翠华楼的三丁包,世洁蠢蠢欲动地凑了过来。
书予拆开包装,先分了他一个。
世洁一口咬去半个,被汤汁呛得差点跳了起来,吸着凉气缓了好半天,赞不绝口:“翠华楼出品就是香。阿娘过节去排了好久的队,都没有轮到她。刚刚外头是谁,这么大的本事,这么晚了竟然还能买到热乎的。”
书予不答,拈起一个尝了尝,咬开吸饱卤汁的外皮,里头是用鸡丁、肉丁、笋丁调的馅,鸡丁肥嫩、肉丁鲜美、笋丁清脆,端的是咸香诱人。
她边吃,边想,白天并没有看错。
初次见面就知道他不是布衣出身。
可他假扮成穷苦书生,找夫子拜师,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不想再钻牛角尖,先把这事放在一旁,问世洁:“六艺里还有乐、射、御,书院可有开设专门的课程?”
从上次文会受伤告终以后,她就再没进过讲堂,只知道学生们每日在读书写作,不知他们是否还有课外活动。
世洁吃了三丁包,知无不言:“雅乐那是留给吃穿不愁的人来学的,跟我们书院可以说是毫不相干。射……学生们偶尔会一起投壶算吗?御,那就更别说了,七星岭后山有一大片马场,都是夫子家的。想去都能去,只是大伙只有心思读书,伏假下田就是最大的劳动了,一个个的上马都费劲,何况要骑马?”
六艺足有一半用不上,那她刚来的时候,世洁还拿这个当挡箭牌,阻止夫子收她!
书予决定大人不记小孩过,接着问道:“可是,考试动辄两三个时辰,这样缺乏锻炼,到了考场上能坚持得住吗?”
“那就只能各凭本事了,身体康健也是天赋之一嘛,”世洁在桌旁坐下,又捏起一个包子往嘴里送,“别看这会儿已经是夜深了,斋舍里还有多少学生在点灯熬油地学呢,熬不住就硬熬,等熬到出了头,谁还管你四体勤不勤。”
这话书予只能认同一半,身体好的确是一种天赋,可为了学习熬坏了身子,即便是考上官又能剩下多少干劲做实事呢?
她又构思了一遍和祝雨、子元商议的法子,更觉得可行。
第二天,在讲堂寻了张矮凳,找个角落坐下旁听,等待好戏开场。
祝雨发现夫子在讲授策论时,会讲到一些历法修订、河工测算、税赋核算方面的算学推导,近来不再逃学,只是夹带几本算书,等夫子讲到自己不爱听的了,便埋头翻翻书。今天知道还有额外的任务在身,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最让书予意外的是秦烨。
作为“读卷官”,她知道他的功课只是做得平平,没想到他上课时却听得认真,稳稳地捏着笔杆,笔尖在毛边纸上不停记录着,眼神只落在夫子身上和笔下,外头来了只咕咕叫着的大鸟也不曾偏一下头。
难道他在草纸上画丁老头?
还有她心心念念想要结交的守拙,腰背绷得挺直,半分不曾懈怠。
今天,她一定要和他打上招呼。
夫子让世洁发下学生们新作的策论,评点一二后,命他们以“真”字为韵,当堂写作五言十二句。
讲堂上瞬间只剩下了一片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响。
书予虽不用写,仍努力地回忆,“真”字的韵部还有哪些常用字。想着想着回味过来,她今日可不是来学写诗的。
祝雨和子元悄悄回头,与书予对上眼神。
书予肯定地点点头。
子元起身交卷,双手握着纸张,像没打稳的木桩一样,原地晃了一晃,干巴巴地“哎呀”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祝雨悲痛地蹲下,试图摇他,没有摇动,一下一下地推着他的胳膊:“子元,宋子元!醒醒!快醒醒!”
书予:“……”
演技之烂,烂过臭鸡蛋。
失算了,两位应该再去找秦烨进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