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的天色透过灰白的屋瓦钻进天井,四水归堂,陈宅堂中静水沉沉,闷出一股铜钱锈气。
红拂双手奉着一只骨瓷茶盏,盏中的武夷红茶泛着桂圆汤香,跪了快半个时辰,铜铁做的人也受不住。
忍不住脱口问:
“掌家,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方才说茶凉了便可见着陈大人,如今恐怕快过去半个时辰了吧?”
陈忠发髻打理得一丝不苟,似乎还抹了头花油,目光不移:“红拂道长何必心急,想供大人驱使,就要有些耐性。”
红拂心烦意乱,那护卫什么都不说,把他们带进陈府后就没了人影,接着陈府的掌事陈忠就把她领到书房,裴含章则不知被带到何处去了。
红盒还在她身上,陈明真却不急着见她,而是把她放在这儿磋磨她的性子,美其名曰“奉茶”,其实就是罚跪。
心里有事,手中的茶盏一时端不稳,溅了几滴到地板上,陈忠眼皮不抬,右手一挥:
“来人,换茶。”
两个壮汉走上前来,左右摁住红拂的臂膀。
红拂的肩膀被抓得生疼,忍不住皱了皱眉:“陈掌事这是做什么?陈府就是这般招待客人的?”
陈忠不急着应她的话,拿着茶壶走到红拂身前,吩咐身旁的两个护卫:“松开些,可别打碎了大人的茶盏。”
用脚尖勾起红拂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长,别耍嘴贫,要做大人的狗,就得学会摇尾巴。”
说罢倾身下来,慢条斯理地往茶盏里倒茶,壶嘴处冒出丝丝热气:“这回,可别再撒了。”
红拂闻着他头上传来的桂花香味,气极反笑,双眼瞪着陈忠,一字一句说:“好,那我便,等着陈大人,看看好狗,是怎么摇尾巴的。”
陈忠嗤笑,不再言语,直起身来,从上往下倾倒红茶,细细的血瀑倾泻下来,竟是一滴也没有渗漏。
红拂中毒愈深,双手被摁住,又不想打草惊蛇,只能牢牢端着瓷杯。
茶水越倒越高,红拂握住茶盏的五指被烫得发白,转瞬又成了血红色,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左右壮汉使了巧劲,让她挣脱不开,又不会压碎了瓷杯。
眼看茶水快溢出茶盏,陈忠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红拂手微微一抖,滚烫的红茶倒出来,在手背上烫出一串血泡。
陈忠笑得慈和,声音却冰冷:“你真该学学规矩了,怎么又倒出来了?”
举起天青色瓷茶壶,故作可惜状,浇上红拂的头:“茶都凉了,该新沏一壶了,可惜了这壶好茶,赏你。”
血茶从头顶流下,沿着发丝爬到额头,鼻梁,下巴,连成一道血网。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嘀嗒”……
暗室的光怎么也透不进来,地上已留了一摊深红的血渍。
裴含章满身遍布血痕,口中狠狠吐出一口血,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陈明真的手像蛇舌一般舔上裴含章的脸,阴冷地笑道:“还不说实话?恰好我这几日告病在家,有得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裴含章面色青白,唇角已咬破了:“陈大人想听什么?我知道了,都已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