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含章在隔壁柴房,听得隐隐传来的歌谣声,心中思绪万千。
走到墙边,想透过窗子的缝隙看窗外的月亮,也想听听她唱的歌。
今夜应当快十五了吧?月亮正圆,月光如荡漾的碧波,将清浅的歌谣声送到他耳边。
裴含章忍不住要想今日她强行喂药之事。
她真的不怕死吗?
还是说,她想见的人都在这一捧月光中?
他忍不住深想她的过去,他那日见红拂卸下易容,心中除了对她神迹般死里逃生的狂喜,可接着心里一紧,那双如出一辙的凤眸,让他确信。
这就是圣上的女儿。
朱灵昭。
他将这个名字在唇舌里来回咀嚼了几遍。
不慎咬破了舌尖,血腥之气灌满了口腔。
她若不是朱灵昭该多好,这个名字,没能给她带来什么公主的尊荣,却带来了至亲至爱的离散和多年的流浪生活。
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该如何自处呢?
裴含章将头埋进膝盖间,用膝骨按住发痛的太阳穴,出神想,自十八年前那桩罪妃案后,圣上就越发沉迷修道这种玄之又玄的事。
圣上若是行差踏错,臣子便该行劝谏之责,否则不就真成了食百姓藜的硕鼠?
他暗暗下了决心,此次若还能复官,定要在其位谋其事,借由自己刑科给事中的身份劝谏圣上,再不可轻信方士,沉迷丹药,误了国事。
正想着,耳旁的歌声却停了。
红拂轻快道:“裴大人夜里也真是好兴致,不过你平日听的恐怕都是些黄鹂夜莺的曲儿吧,难为你听我这只蟋蟀唱歌了。”
红拂百无聊赖地拔着地上的枯草,侧过脸离墙砖的缝隙近些,好让声音能透过去。
“我今夜真是无聊得紧,裴大人能为我唱首歌儿来听听吗?”
裴含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她能听清,便低声唱了起来。
唱的是些拗口难懂的古曲,不知是因为声音压得太低,还是因为不擅长唱歌,微微走了调,听起来有些滑稽。
但红拂听着听着,却感到眼皮越来越重,竟然不知不觉睡去了。
裴含章唱了许久,也等了许久,墙那头却再没传来声响。
他闭气凝神认真听了听,呼吸绵长。
睡着了。
裴含章望着窗外的圆月,低低念道。
希望今夜,能做个好梦。
……
第二日日上三竿时,红拂是被柴房外的动静吵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