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能把失去的全都赚回来。
等他赚够了,就再也不碰了。
他发誓。
画面的最后,是五个抛到半空中又急速摔下的筹码。
它们躺在地面上,不停地旋转,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止一般。
周晋强行将自己从廖承业的回忆里抽离出来。那种强烈到不顾一切的、可怕的感情实在是触目惊心,他像是旁观了一个人不断腐烂的过程。
不然怎么说黄赌毒能相提并论呢,赌、波实在是使人异化,将人变得不是人,而且一旦尝到它的乐趣,认为它是人生的捷径,就再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中去了。
抬头间,周晋发现自己已经从一楼走到了四楼,绿油油的安全指示灯映衬得整个楼梯间异常可怕、诡异。
哪来得及感叹别人的人生,他自己的人生都要结束了好吗!
周晋真想转头就走,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可是背后依旧是向上的楼梯,两边选择毫无区别,堪称镜相。
其实就相当于没有给他选择。
同样的招数,还要来几次啊。
周晋主动抚上黑发,深吸一口气,希望能从冰凉的契中汲取力量和勇气。
安全指示灯上的绿色小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了一个方向,朝上楼的方向指着。
很快,画面再次一转,仿佛整个人被强塞进滚筒洗衣机一般,浑身酸痛不已。
这次似乎不再只是观看画面了,周晋能感受到肢体的存在,只不过自己的身体不知道被什么操控了——
身体迈进笃行楼的大厅,“现在”好像是白天,楼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让周晋仿佛重回人世间。
但可惜他没办法做其他任何事,包括挣扎,只是僵硬地走上楼梯,也就是现在他所在的地方。
周晋察觉到这副身体应该不是自己的,因为它似乎缺乏运动,仅仅爬了两层楼就开始气喘吁吁。
但“他”不打算停止,一直往上爬——嗬嗬,转弯——呼呼。
上楼梯——咻咻,转弯——
一直重复着,宛如深陷漩涡之中。
终于,一路拾级而上的“他”来到了天台,利索地撬开门锁,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往下跳。
“他”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仿佛找到了人生必胜的诀窍。
“砰——”的一声,坚硬的头骨和西瓜没什么两样,撞击在水泥面上一样的四分五裂。
腹腔如同装满汤汁的保鲜袋,减速带来的损伤、和冲击引发的内脏破裂,全都迸射出来,摊开给路人看清。
宛如汁水一般、甜蜜的血水四处滚落,四肢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七扭八歪。
很快,像是被按下了时光倒流键一般,“他”的身体又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又神色如常地迈进了笃行楼一楼大厅。
之前一直陷入休眠状态的护身符开始发热,周晋来不及思考它为什么不早在他迈进这栋大楼前就阻止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八楼。
眼前站了一列人,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如果这个场景放在食堂,又或者什么别的场所,想必一定会被大肆报道、夸赞A大学子有素质。
整个队伍安静、整齐,没有人争抢,更没有人插队,就这么慢慢往上走着楼梯。
和往巢穴搬运食物的蚂蚁一样,不过蚂蚁是为了生存,而他们,似乎是为了赴死。
早已失去踪迹的图书馆哥赫然就站在周晋前面,眼皮紧闭着,眼珠剧烈抖动,嘴巴里还在不停地低语着——“还差一枚筹码、还差一枚……”
“赢……我要赢……”
前面的五人的动作如僵尸一般僵硬,步幅和节奏看不出任何差异,整整齐齐的,就像复制人一样。
周晋作为队伍末端最后的一个人,意识率先恢复,可是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自己的一举一动只要出现偏差就会特别明显。
按照“看”到的场景,等他们走到天台,就是他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