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贺玉蟾没能出宫。
回到储秀宫,掌事姑姑听闻她也想拿牌子出宫一趟,态度虽好了不少,但明里暗里的意思让她安生待着,等着晚些,梓宫来人引她去见太妃。
贺玉蟾无奈,恹恹踢掉芙蓉绣鞋,往榻上一倒,翻了两个身就睡沉了。
梦里,她又闻到淡淡的木樨香,丝丝缕缕、淡雅清新。
接着,香味越触越近,变得馥郁浓烈,贺玉蟾便被一个忍不住的喷嚏憋醒了,揉着鼻子打了几个阿嚏,窗棂外日影西斜,室内光线也暗淡。
贺玉蟾趿鞋欲燃灯,门外有女声扬起:“贺小主在吗?时辰到了,随我走一趟吧。”
贺玉蟾默了默,磕绊道:“劳烦、姑姑稍等片刻,我换件衣裳就好。”
玉蟾边说边翻找出一件樱绯色流苏束腰长袍,胸前交领开得刚好,重新换了双月魄色的木樨绣鞋,揽镜对照,轻理云鬓之后,随着梓宫的宫人去了。
一路上穿芳绕殿、走了一炷香时间,才进了月色掩映下的暗暗殿宇。
筵席设在偏殿,桌案上设有十几道精美菜肴、杯盏盘箸、无一不精美。贺玉蟾压下心底的赞叹,随着宫女的接引端坐好,双手交替在膝前,手指下意识摩挲衣料。
等了不过片刻,轻闻一阵漱漱水声,宫女拨开青灰纱帐,太妃慢慢从后移步进来,与贺玉蟾相对而坐。
“今日耽误了些时辰,传膳晚了,你饿了吧?可以动筷了。”太妃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贺玉蟾起筷。
贺玉蟾只能提著夹菜,细嚼慢咽吃着,生怕又出了岔子。
提心吊胆用完膳,宫婢上前撤净玉桌案,贺玉蟾又被太妃邀请到一旁品茗,垂头看着琉璃盏中零星绿意在沉浮,却听见太妃温和道:“抬起头来。”
贺玉蟾搁下手中杯盏,缓缓抬头。
太妃盯着她看了一会,又笑了,“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艳、皮色生得白容貌也生得好。”
贺玉蟾一愣,没想到太妃会如此夸她,含羞带怯的回话:“哪里哪里!”她顿了顿,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道:“但太妃,你不觉得我太、过于丰腴了吗?”
这话一出,边上掌事姑姑抬手遮笑,太妃目光从她胸腰处扫过,也浅笑道:“倒不觉得,清瘦和丰腴,各有各的美,你瞧着倒是美得与众不同。”
贺玉蟾向来不懂得美言客套,便直愣愣坦然道:“玉蟾情愿不要美貌,若能聪明机灵点就好了。”
太妃笑出了声,带着两分安慰:“这世间的事情,哪有十全十美的,给你的仙人般的貌,难道还要给你一颗七窍玲珑心呀!”
贺玉蟾听了,颇觉安慰,心底的阴郁又一扫而空,抿着唇对着太妃笑了。
“你这里可曾有过两点红痣?”太妃点在她秀气的鼻梁上,左右各点一下。
贺玉蟾一愣,她的脸上从来如剥了壳的鹅蛋,一粒黑痣都没有,更别说红痣,她老实答道:“没有,太妃何故一问?”
贺玉蟾眨眨眼,歪着头看向神色有些恍惚的太妃,她心里嘀咕,太妃莫不是想起什么旧人旧事?但她不敢多问,只端起琉璃盏抿了口茶,把一点好奇就着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太妃眯了眯眼,又与贺玉蟾慢慢说起闲话来,夜风又起了,廊下悬着的长幡被吹得一鼓一鼓,上头绣的梵文在月下轻晃。
沉寂了数年的梓宫,时不时传出女子的娇笑轻语。
殿外,萧润的脚步被笑声顿住,他偏头问身边女婢:“谁在里头?”
“储秀宫的贺小主,太妃唤她来梓宫用膳说话。”女婢说完,窥他面色,又请示道:“婢子去请示太妃。。。。。。”
“不了,朕站站就走!”萧润抬手制止,脚步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