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云糯上哪儿找焰公子去?荒郊野岭的,他又不是土地公,一喊就——
她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山神庙外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矜贵身影。
焰公子今日穿一身雾蓝色长袍,正端坐在一方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锦垫上。面前摆着一个光洁的铜盆,盆中清泉映着一轮弯月。他刚净过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正拿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动作优雅得像在自家后花园赏月。
他的眼瞳极黑,似一汪看不见底的寒潭,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云糯,分明是准备用膳的样子。
云糯:“……”
莫非孔雀精是此处的山神?因他不庇佑苍生,所以庙都破败了?
如今山贼都打到门口了,他还在那儿擦手?难怪没人供奉他香火。
云糯满嘴是土,浑身散架一般疼。
算了。脸重要还是命重要?
“……焰公子!”云糯闭上眼睛,心一横,大声喊道,“救救我!我愿意以身相许!”
话音落,整座山神庙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络腮胡子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瘦高个正在捡地上的铜板,闻言抬起头,一脸懵地看着地上的云糯,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山神庙外面——一个俊美得不像凡人、浑身上下透着矜贵气息的年轻公子,正在擦手??
焰公子捏着帕子的手一顿,本想将用过的帕子丢掉,迟疑一瞬还是将帕子叠好塞回袖袋。然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出山神庙的阴影。
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冷峻矜贵,像一柄出鞘的寒刃。
“以身相许?”他垂眸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云糯,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挑剔的嫌弃,“就凭你?”
“凭我也是一条命啊!”云糯从破碎的腰包上挣扎着抬头,脸上蹭了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人命关天的大事,公子您就当积德行善,顺手一救,大不了以身相许我不当真——”
“不当真……那你喊什么。”
“那不是情急之下……不是,是我发自内心喊的!对,发自内心!”云糯差点咬到自己舌头,对着他讨好地笑,露出两颗沾了灰的小虎牙,可怜兮兮又莫名可爱。
络腮胡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哈哈大笑着把指节捏得咔咔响:“又来一个送死的。小白脸,你最好——”
焰公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脚尖随意地拨了一下地上的一颗石子,石子激射而出,正中络腮胡子的膝盖骨。络腮胡子惨叫着扑通跪地。紧接着又是三颗石子飞出,分别击中剩下三人的手腕和脚踝,四人齐刷刷倒在地上,哀嚎声响成一片。
“吵。”焰公子皱了皱眉。
四个山贼连滚带爬地互相搀扶着逃出了庙门,那个瘦高个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跤,磕掉了一颗门牙,一边哭喊着“我的牙”,一边消失在山林里。
【云糯上仙,恭喜你挽回了腰包里的财产,捍卫了山神庙的居住权,并获得二十文。本来二十文应该出现在你的腰包里,但是它破了,就增加到山神庙后身的布袋里吧。】
老人家还挺贴心呢。
云糯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散落的铜板,连带露一角的云锦帕子,都塞回破碎的腰包里,用手拢在一起。
她感动汪汪地对焰公子鞠了一躬:“多谢。”
“不必。更不要想着以身相许。”焰公子的神情有些厌烦,转身就要走。
要不要这么绝情,万一山贼又回来了怎么办?
但不管怎样,他这样一个冷酷无情的人,竟然也会英雄救美,实在太让云糯意外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今日的教诲,他都听进去了呀!
“等等!”云糯追了两步,终是抵不住心中的好奇,“焰公子……你怎会在这里?”
他脚步一顿,语气颇为不屑:“路过。你不会以为本公子尾随一个乞丐吧?”
自然不会。不过云糯还是狐疑地看了看这荒山野岭:“您大晚上的,来山里路过?”
“本公子去哪里,需要向你交代?”他冷冷抛下一句,人已经走到了庙门外停着的那辆马车旁。
云糯正想追出去再说什么,忽然看见方才山贼倒地的地方躺着一个油纸包。
她蹲下来捡起,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小包晒得干酥酥的小鱼干,约摸有十几条,被山贼逃跑时落下了。
“小鱼干!”云糯眼睛一亮,举着油纸包高兴地朝庙门外喊,“焰公子你看!山贼还掉了小鱼干!要不要一起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