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糯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过整个公堂。身后是洗刷了冤屈的乡亲,是她想要为之讨还公道的人。
在她开口之后,乡亲们也异口同声:“请大人为我等做主。”
崔县丞的表情显得有些为难,站起身就朝侧门走。昭焰却先他一步站在门前,彻底挡住他想要逃离的路。
见他逃不了了,云糯跟在他身后晓之以理:“大人,吴乾伪造购买凭证,诬告民女偷盗桂花,差点让民女和几位乡亲背上官司、没收桂花。大人若只说一句‘误会’就放他走了,那民女和乡亲们今日所受的惊吓、被扣了一整天的桂花、蒙受的不白之冤,又该谁来赔?”
崔县丞转过身,眉头拧成麻花,视线在吴乾和云糯之间游走,语气很敷衍:“那你想怎样?”
“按律办。”云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伪造凭证、诬告良民,不是误会两个字就能揭过去的。民女若今日就这般走出公堂,明日吴乾还可以再伪造一份地契,后天还可以再造一张借据。大人今日放走的不是吴乾一个人,是告诉全镇的人——栽赃诬告不用担责。”
堂外围观的人群里传来几声附和,有人小声说“这丫头说得在理”,还有人跟着点头。
刘婶和几个嫂子虽然没出声,但一个个挺着腰板站在云糯身后,没有一个人退。
崔县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显然想保吴乾,只怕商会平日里没少给他送好处。
万幸昭焰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那里,身份成谜就是绝佳挡箭牌,冷漠的眼神也足以让崔县丞后脊梁发凉。
云糯决定回去画几幅昭焰的画像贴门板上,防贼。
崔县丞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终于咬着牙拍了惊堂木:“吴乾,伪造凭证、诬告良民,罚银二十两,赔偿在场被告桂花损失及误工费每人三百文,退堂!”
吴乾瘫坐在地上,被人架着去交罚银了。刘婶在云糯身后狠狠出了一口长气,卖针线的阿婆咧着缺牙的嘴笑了。
身后涌起欢呼之声,有几个婶婶直接抱住了云糯,直夸她有出息,跟着她能发家致富。
云糯笑着听大家的夸赞,安抚诸位领了赔偿后回家继续好好晾晒桂花,视线却越过众人看向焰公子。
这人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的,想不到关键时刻还能雪中送炭!
也不知若是夸他,他会不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算了,翘就翘呗,反正她还能再压下来。
云糯上前几步,准备献上感激的夸赞。没想到昭焰一改平时高高在上的劲儿,竟装得像个谦和的公子,正与马家苗圃的东家相谈甚欢。
于是云糯听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梧桐镇上第一个与马家苗圃做生意的人,竟然就是昭焰,难怪他能请动这东家来公堂一趟。
可又不对。
马家苗圃以贩卖桂花树苗闻名,昭焰对桂花过敏,为何还要买桂花树苗呢?难道他想以毒攻毒,从此练就桂花不侵之身?
白瞎焰公子这绝世无双的好皮囊了,脑子竟是坏的。上苍果然公平。
云糯的机缘镜忽然开始颤动,她本能觉得不妙,又要出糗!
【云糯上仙,机缘来了!今晚夜露浓重,会让你的桂花花笺和晾晒的桂花受潮发霉。但你若在众人注视下,替焰公子正一正衣领,并娇羞地说:“你衣领歪了,我帮你正一正好不好呀。”就可以避免此难,还可以获得一两银子机缘奖励。】
云糯:“……”
她看了一眼公堂外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三四十双眼睛正盯着这边呢。人群中还有一些熟悉的面孔,都是焰公子生病时围在医馆外面的女子们。
最眼熟的一个当属崔小娘子,她正努力穿越人群,朝昭焰走去。
“机缘镜,咱俩何愁何怨,你竟想让我被她们掐死?”云糯苦着一张小脸,赢官司的喜悦已经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