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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后（第1页）

周五晚上六点二十分。谢之雁第一次在六点半之前合上电脑，站起来的时候，窗外从午后的亮白转为傍晚的浅灰，京市的天色正在慢下来。陈屿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这么早？”

“有事。”

“朋友？”

“嗯。”

她拿起包。

“明天记得看邮件。”

陈屿说完又低头继续看屏幕。她走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远处的云被落日染成一种很淡的橘粉色，边缘镶着一层灰蓝。她放慢了一拍，但没有停下来。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过来。她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气，看见那团气在傍晚的光里散开，很轻，像某个被搁置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松了手。她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在台阶上站了几秒，只是让风吹了一会儿。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动她衬衫的下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拢住它。

她没有马上回家。车停在一家独立书店附近，熄火之后她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人经过。街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路上的人比白天多了不少，有人刚刚下班，有人正在赶去赴约，有人牵着狗慢慢走着，狗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地面。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

下车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桶白色的小雏菊，每一朵都很小，聚在一起像一片浅色的云。她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停。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干爽。

她走了一小段，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一只猫趴在抓板上，尾巴搭在边缘，闭着眼一动不动。她站在橱窗外看了两三秒，猫没有睁眼，她也没有停留更久。

她只是觉得今天不需要一直在路上赶着，慢一点走也没什么关系。

她进了一家唱片店。很小，几乎被两旁的店铺夹得看不见，橱窗里摆着一张旧海报，上面印着一个她认不出的乐队名字。

她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短促的，像一滴水落进杯子里。店里的空气混着旧纸张和塑料封套的气味，墙上贴着手写的价签，字迹潦草，有些已经褪了颜色。她站在一排CD架前面，随手翻了几张。翻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没有字，只有一片颜色。

她把那张拿起来，又放下。店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书，从她进来到出去都没有抬头。她没有买什么，只是在店里站了一会儿，让那些旧封套在指尖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翻动一片已经很旧了的时间。然后她走了出去。

京市的夜色正在变深，路灯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回停车的地方，经过那家宠物店的时候，橱窗里的猫已经换了一个姿势，背对着街道，脸埋在爪子里。她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手机响了，徐斐发来消息。

“出来吗？”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今天不。”

“你周五晚上不出来？”

“累。”

“谢之雁，你是不是被投行同化了？”

她笑了一下。

“可能？”

“那你早点回去。”

“嗯。”

她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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