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没有继续追问续约率?”
“因为他已经说了会补充。如果不补,再要。如果还是不给,那就标风险。”
丞越没有评价,只说:“以后都按这个节奏来。”她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出电梯的时候陈屿走在旁边说了一句“今天没有以前那么像学生了”。她侧过头问他哪里像,陈屿说她总想一次把答案找出来。她笑了一下:“现在呢?”
“现在会留问题。”
她听着这句话,把电脑合上,脚步踩在车库的地面上,感觉到自己和数字之间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不是因为看懂了更多,而是她开始知道该怎么看。
回到雅晟已经快七点。林峥叫她进办公室,她坐下之后把会议内容重新梳理了一遍,只说结果,没有绕弯。林峥听完笑了一下,递过来一份材料,说明天开始这个项目让她和陈屿一起跟。她接过来问自己负责哪一部分,林峥说还是收入和商业模式。
她站起来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时听见林峥说:“以前我让你多看,是因为你还是新人。现在让你上前面,是因为你已经看到了。”她安静了两秒,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四十分,她关掉电脑。手机在桌边亮了一下,不是工作群。是周骅,只有一句:【周六三点,可以吗?】
她回复:【可以。】
那边很快说:【我到你楼下。】
她本来想回“好”,手指停了一下,删掉,重新打:【不用,我自己过去。】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一点很轻的松动。如果是别人她大概不会解释,但她说“不用”并不是因为不希望他来,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自己需要被接送。而他似乎总是知道什么时候应该靠近,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
她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站在里面低头笑了一下。夜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已经没有冬天那么硬了。
她发动汽车,路边的玉兰在灯光下安静地开着。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曾经觉得,春天应该是一件很明显的事情。温度突然升高,树一夜之间变绿,花全部盛开。后来才知道不是。季节真正变化的时候没有人通知,只是某一天出门,发现风没有那么冷了,某一天经过一条街,树上多了一点颜色。
她开着车,等红灯的间隙看见窗外那棵玉兰。她在想,她正在期待一个还没有到来的下午,而这种期待她并不急着否认。
回到澜庭,拿铁在门口等她,绕着她的脚边走了一圈。手机又亮了一下。周骅:【今天累吗?】
她本来想说“还好”,可这一次她忽然不想用那个答案了。
她站在客厅里想了一会儿,打字:【有一点。】
那边过了一阵才回:【那早点休息?】
她看着那句话,没有说“好”,打了一句:【嗯。你呢?】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不是因为有什么事,也不是顺着他的提问回答,只是单纯地想知道。
对方过了一会儿回复:【还没回去。】
她问:【还在律所?】
【嗯。】
【今天你们很忙?】
【还好。】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原来他也会说“还好”。
她低头打字:【你也会说这个。】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跟你学的。】
她盯着屏幕,笑意慢慢浮起来,没有再回复。
她坐到沙发上,拿铁跳上来蜷成一团。风从窗缝里带进来一点很轻的花香,她看着窗外的灯火,今晚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工作还是工作,新项目才刚刚开始,这些事情都在那里,不会因为春天来了就消失。可她忽然觉得,生活里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隙。不大,甚至不影响原来的秩序。可她知道它在那里。她没有急着填满,只是允许它存在。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那句“跟你学的”还停在聊天记录里。她没有删除,也没有重新打开,只是把手机放到沙发旁边,伸手摸了摸拿铁的头,拿铁很轻地叫了一声。
她低头笑了笑,然后站起来去洗澡,关灯,上楼。她躺在床上,忽然很清楚地知道周六下午三点,她有一场dating。而这一次,她并不介意提前知道它会发生。
窗外的玉兰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花影落在墙面上,又散了。她闭上眼睛,没有再想下去。春天就在外面,而她已经把其中一个下午留给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