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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闲章（第3页）

“看到哪了？”

“写到一个人走了很多城市，最后发现其实一直在同一个地方。”

“那不是很常见。”

“但他说出来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写的不是遗憾。”她说，“他写的是，走完以后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没有接话。她走在他旁边的时候，感觉到他在侧头听她说话，等她讲完了，他才重新把目光放回前面的路上。

“那你觉得你走完了吗？”他问。

她想了想。“还没有。但比之前清楚一点。”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说“那就好”之类的话。他只是走在她旁边，像是把那个答案收下了，不需要再多做回应。那种不追问的态度让她觉得舒服，像是他说过的话不会被后续的话填满，她不需要在他的沉默里找到什么别的意思。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她停下来，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骅。”

“嗯？”

“今天这顿饭还行。”

他看着她。“那下次去禾舍。”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接。但他已经把那个“下次”放好了。

“好。”她说。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引擎启动的时候，她看见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她一眼，然后抬了一下手。她也抬了一下手。然后她挂挡，驶出车位。

后视镜里，他正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步子不快，背影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清晰。她看见他走了几步，在转角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她驶过转角的时候，他的车灯刚好亮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方向。她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拐过弯。

——

回到澜庭已经过了九点半。拿铁听见开门声从楼梯上下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她换了鞋，弯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周骅的消息：【到了？】

她回：【到了。】

那边又回：【好。】

她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桌上。杯子里的水已经喝完了，杯沿还留着一点凉意。

她坐在沙发里，忽然想起刚才在地下车库他转身走向自己车的样子——深灰色外套，冷白灯光从上方落下来，他的肩线在光里显得很清晰。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摸车钥匙，然后车灯亮了一下，像在确认方向。

那只是一个很短的瞬间，她看见他的侧脸被灯光照了一下，又暗下去。她收回目光，没有让那个画面停留太久。心里有一点点细微的、像水面被风轻轻碰了一下的感觉，不深，但确实有。她把它放在了那里，没有再去碰它。

她站起来上楼，楼梯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声响。走进卧室，她没有开灯。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躺下来，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已经慢慢沉下去了，像一枚叶子在水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被水流带走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静，她听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平缓下去，很快在黑暗中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