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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风云（第3页）

下午四点多，她发现某一季度研发投入的增幅明显高于研发人员增长。她停了一下，看着那组数字，然后问财务负责人。

“这一笔主要是什么？”

“外包研发。”

“具体供应商？”

对方报了一个公司名称。她记下来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她昨晚在笔记本上写过一次。她说不上来是哪里关联，但她记过。她没有停顿太久，继续往下问。

“和以前合作过吗？”

“有。”

“知识产权怎么归属？”

“按照合同。”

“那合同我们需要看到。”

对方停顿了一下，“可以。”

她点了点头，把问题记下来，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写了一个词：备注。她把那页纸翻过去之后，又翻回来，把那个供应商的名字重新看了一遍。她在想自己是在哪里见过它，不是昨晚，是更早以前。她没有想起来，但她确认自己见过。她把这个念头放在心里，没有打断会议。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窗外天已经暗下来，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还亮着。她坐在电脑前，连续看了八个小时的数字，眼睛有点酸，摘下眼镜揉了一下眉心。丞越走过来。

“走吗？”

“还有一点。”

“别弄了。”

“马上。”

“明天继续。”

她点了一下头，把文件保存，又检查了一次，才合上电脑。

车回到雅晟已经快九点。她没有回公司，直接回家。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走进去，买了一小瓶红酒和一份意面。她站在货架前面又想起下午那个供应商的名字，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但她想起另一件事，她记得自己昨晚把那句话抄进了笔记本里，业务实质一致、时间节点确认。那两行字是她问来的，不是自己查到的。她握着那瓶红酒站在便利店的白光下，忽然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一种细微的差别，她还没有完全想清楚是什么，但她知道它们不一样。

——

回到澜庭，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水烧开，意面下锅，她靠在灶台边等了一会儿，看了一眼窗外。京市的夜色从窗户渗进来，她想起以前在香港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晚上九点多回到公寓，煮一点东西，开一瓶酒，坐在窗边看海。那时候她以为香港会是下一站，后来没有。她回来，来到京市，而这座城市正在慢慢变成她愿意留下的地方。

意面煮好以后她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没有立刻收拾。她端着那杯红酒走到客厅，在地毯上坐下来的时候，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周骅的消息。

【今天有结果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他没有问项目，没有问具体的内容，他只问“有结果吗”，像是在确认她那句话有没有落成现实。她想了想，回了一句：

【发现了一个供应商的名字，之前在其他材料里见过，但没想起来具体是哪一份。】

她发出去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但今天不是没有收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补这一句，也许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回复听起来像在汇报工作。她看着屏幕等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句：

【那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我。】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她不想说“好”让对话在这里结束，也不想继续加话把对话拖长。她只是看着手机，让屏幕自动暗下去，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她靠在地毯边缘喝完那杯酒的时候，拿铁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蹲在她手边。她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没有多停留，然后起身去洗了杯子。

凌晨十二点，她关掉灯上楼。楼梯在她的脚步下发出很轻的声响，她在黑暗中走上去，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位置上。她走进房间躺下来，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她侧过头去看，周骅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但她把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上。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像一本书还没有翻到的那一页。她没有去碰它，只是把它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