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谢之雁起床时,谢与蘅已经出门。
珠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比京市的亮很多,也暖很多。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像是楼下那棵老树开了花,顺着窗户飘进来。
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没有立刻起来。隔壁没有人走动的声响,厨房也没有锅碗碰撞的动静。整间屋子安静得像一张白纸。
和京市不一样。京市的早上,楼下偶尔有车鸣,有外卖员打电话的声音,有邻居关门的声音。那些声音不重,但你知道周围有人在生活。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连冰箱启动的嗡鸣都显得格外清晰。
谢之雁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很蓝,是珠城秋天特有的那种清透的蓝,云很少。楼下有人在遛狗,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从小区的减速带上一颠一颠地过去,一切都熟悉得像时间没有往前走过。
她洗漱完以后下楼,看到桌上留了一张纸。
字迹很利落。
冰箱有粥。中午自己解决。下午我可能回来得晚。
谢之雁站在桌边看了很久。纸是普通的便签纸,贴在一只很旧的白色马克杯旁边——那是她小时候用的杯子,杯口有一道很淡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但谢女士一直没有扔。
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然后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句是:
Elena,晚上不要等我。
这句话她从小到大听过太多次了。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母亲总有开不完的会,总有处理不完的事。小时候她会等,坐在客厅里看着门,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也要等。后来学会了不等。
再后来,她开始不回来了。
谢之雁把纸折好,没有扔掉。
她拉开抽屉,里面还放着几封很久以前的信、一些票据、一本旧相册。她把纸放进去,合上抽屉,转身去厨房。
打开冰箱,粥还在。
是艇仔粥。装在一只保温碗里,上面贴了张标签,写着"微波炉叮三分钟"。她看着那行字,笑了笑。
母亲连这个都要写出来。好像怕她不会用微波炉一样。
谢之雁把粥热好,端到餐桌上慢慢吃。粥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配方,反正和外面店里卖的都不一样。更稠一点,料也更多,碎鱼肉和花生米沉在碗底,每一勺都能舀到什么。
她吃了很久。
吃完以后把碗洗干净,放回沥水架上。
她没有给母亲发消息。母亲忙工作的时候,她从小就不喜欢打扰。小时候是因为知道母亲忙,电话那头永远有人在说话,而她只能等。长大以后,这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不去主动联系,因为不确定对方是否方便。
久而久之,她们的关系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有事情可以说,没事情不用联系。谁也不觉得奇怪。
十点多,她换了衣服出门。
珠城的街道和记忆中一样。老城的树荫很浓,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路边的小店换了招牌,有的她记得,有的已经完全不认识了。
她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书店。
店还在。门面比记忆中旧了一些,招牌换了,但老板还是那个人,一个人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谢之雁走进去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多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面熟,但没有认出来。
她没有打招呼。
书店不大,但书架排得很密。她在一排摄影集前面停下来,翻了很多本,最后挑了一本建筑摄影。封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拍的是香港的旧唐楼,密密麻麻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
她拿着书去结账。老板报了个数字。
"深圳的?"老板看了一眼她的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