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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以后（第2页）

回到澜庭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她打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弯腰换鞋，把包放在柜子上。听到一声猫叫，从楼梯上传来，很短，像是确认她回来了。她抬头，拿铁蹲在楼梯拐角，雪白的毛被灯光照得很软，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她蹲下来。

“过来。”

拿铁没有动。

“你不过来？”

它仍然看着她。她伸手，“那我过去。”她刚走近一步，拿铁才慢慢走下来，在她脚边绕了一圈，尾巴尖扫过她的裤脚。谢之雁笑了，蹲下来伸手去摸它的下巴，猫微微仰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站起来跟过去，拿铁已经跳上了岛台，在边缘坐下来，尾巴垂在台面外侧，偶尔轻轻扫一下。她看着猫，它没有看她，目光落向窗外。她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猫的耳朵朝她的方向转了一下，尾巴停住了。

她把水放在台面上，伸手想再摸一下猫的头，拿铁在指尖碰到它之前轻轻偏了一下，然后跳下岛台，走了几步，在厨房门口坐下来，回头看她一眼。

她蹲下来，没有直接伸手，只是蹲在那里。拿铁看了她几秒，然后走过来，用额头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没动，让那个触碰完整地结束。猫退了一步，坐下，舔了一下前爪。她看着它，没有再伸手。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猫粮，添满了碗，又换了新鲜的水。拿铁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猫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不像饿极了的样子，更像一种习惯性的认真。她发现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像在听她有没有走开。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拿铁吃了几口，停下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那个眼神很短，但她知道它看见了她。

她想起这只猫是怎么来的。刚在香港不久的时候，她在看房，朋友发来一张照片。一只还不到半岁的布偶猫缩在猫舍角落里，脸埋在爪子里，看不出多大，只觉得小小一团。

朋友问她：“你不是喜欢猫吗？”

她当时只回了两个字：“喜欢。”没有说更多，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第二天朋友又发来一条消息：“真的不看看？”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屏幕上那团白色的小东西缩在那里，尾巴裹住了自己的脸。

她后来去了，猫舍的人把笼子打开，那只猫没有立刻出来，在原地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低头闻了一下她的鞋带。她没有抱它，只是蹲在那里，它绕着她的脚走了两圈。

后来她把它带回了家，从香港到京市，所有的证件和手续都是她自己办的。取名字的时候徐斐问为什么，她说颜色像。徐斐不信，说你只是喜欢喝拿铁。她没有否认。

她站在厨房门口，猫吃完了，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客厅，在沙发边缘坐下来，开始舔自己的前爪。她走过去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是那杯苏打水。

拿铁舔了一会儿爪子，然后站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在离她两臂远的地方重新趴下来。她伸手，慢慢靠近猫的头顶，拿铁看了她一眼，没有躲，让她的指尖落在耳后。她轻轻摸了两下，猫的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声音不大，但持续着，像一个微小的引擎在安静地运转。她没有把猫抱起来，也没有凑近，只是把手放在它耳后。

她感觉到那团温热在她的手指下面轻轻颤动，不是紧张，是猫睡着之前最后一点清醒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拿铁站起来换了一个方向，把后背对着她，重新趴下来。她笑了一下，收回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十点半，她洗完澡，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客厅只开了一盏灯，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覆盖了一小片区域，其他地方都沉在暗里。拿铁趴在沙发另一端，尾巴垂在边缘，偶尔轻轻动一下。她没有拿电脑，也没有翻书。杯子放在膝盖旁边，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

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白线，被夜风轻轻摇晃着，像一根被拉直的弦。她看着那道光，没有去碰它。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工作群。丞越发了一条消息，云天那边刚补了一版数据，明早一起过。陈屿回了一个“收到”。她看着屏幕，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膝盖旁边。

拿铁从沙发另一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重新闭上眼睛。她伸出手，指尖落在它耳后，猫没有睁眼，喉咙里又响起那道极轻的呼噜声。她把手收回来，听着那声音，感觉到它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

楼下有车经过，灯影从天花板上滑过去，又消失了。远去的车声、冰箱的嗡鸣、猫的呼吸……那些声音来了，又走了，不在任何一处停留。她以前总需要填满安静，现在她发现安静本身也可以是一座很宽敞的房子，她可以在里面坐着，什么也不放。

十一点多，她站起来关掉客厅的灯。拿铁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尾巴扫过坐垫，又安静下来。她走到二楼，经过书房的时候停了一步，电脑安静地放在桌上，旁边是最近要看的材料。她看了一眼那扇门，没有进去，只是顺手带上了它，门锁轻轻咬合，发出一声极轻的响。那声音在走廊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入更深的安静中。

回到卧室，窗帘没有拉严，京市的夜色从缝隙里透进来。她站在窗边，外面还有一些灯亮着，像一些还没有合上的眼睛。远处某栋楼的某一层还亮着光，不知道是谁还在那里，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看了一会儿那些光，没有试图辨认它们的位置，只是让它们散落在视线里。

手机在床头柜上无声地亮了一下。她没有点开，只是看见屏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她关掉最后一盏灯，躺下来，盖好被子。楼下的拿铁翻了个身，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像在梦里调整姿势。

远处高架上又过去一辆车，声音传到这里已经模糊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嗡鸣，像一张纸的边缘被风轻轻掀起又落下。她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没有去数那些声音，也没有去想明天的安排，只是让夜色把自己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