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毕业的暑假,烈日把柏油路晒得滚烫。
蝉鸣混着热浪钻进窗棂,连吹过来的风,都裹着黏腻的离别气息。
客厅里的老藤椅,被午后阳光晒得温热。
舅舅伊温怀坐在藤椅上,慢悠悠摇着竹骨蒲扇。
扇叶拂过空气,勉强消解了几分盛夏的闷热。
“岁岁,想好要去哪所大学了吗?”
伊朝岁正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阳光洒在她发梢,镀出一层浅金,她垂着眼,语气淡淡:“漫落音乐学院。”
伊温怀摇扇的动作一顿,身子稍稍坐直。
他看着她纤细的侧影,开口问道:“是因为小暖吗?”
听到妈妈的名字,伊朝岁睫毛轻颤,微微点头。
伊温怀轻叹一声:“小暖当年的梦想就是考上漫落音乐学院,只可惜到最后,她还是留在了这里。”
“你弹琴的模样,和你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真怀念啊。”
伊朝岁指尖按下琴键,一声轻音如同叹息。
“嗯,所以我想去她没能去到的地方,完成她的梦想。”
话音落下,舒缓柔和的旋律缓缓流淌,缠缠绵绵,带着她未曾言说的思念。
思念着母亲坐在钢琴前,教她识谱的模样。
思念着母亲指尖弹出的,带着温柔味道的曲子。
伊温怀沉吟片刻,问道:“漫音毕竟是顶尖音乐学院,专业门槛高,文化课录取线也不低,有把握吗?”
伊朝岁指尖平稳,轻声回应:“艺考已经通过了,现在就等高考成绩,把握很大。”
伊温怀没再多言,静静摇着蒲扇,任由琴音混着蝉鸣,漫过客厅每个角落。
许久,他才再度开口:“那你呢?你喜欢钢琴吗?这是你的梦想吗?”
伊朝岁指尖微顿,琴音轻滞一瞬,随即流畅续上。
她垂着眼,沉默片刻,对着钢琴,极轻、极慢地点了点头。
——
后来,伊朝岁真的考进了漫落音乐学院。
日子,也在黑白琴键的跳跃里悄悄溜走。
她总是最早抵达琴房的人。
晨练的琴音赶过早霞,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惊飞窗边停留的麻雀。
傍晚琴房闭馆时,她还坐在钢琴前,晚练的调子伴着月光,落在铺满琴键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反复摩擦练习,渐渐磨出了薄茧。
时光慢慢走,她的身姿也渐渐长开,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
走在校园里,站在人群中,已然亭亭玉立。
刚加入校乐团时,伊朝岁每次排练,都要对着乐谱反复熟悉段落。
经过日复一日的苦练与磨合,她的琴技愈发精湛。
从最开始跟着乐团排练时的紧张,到后来能独当一面的娴熟。
她成了乐团里不可或缺的钢琴主力。
随着琴技越发成熟,她的演出邀约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