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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恩鸟黄雚(第1页)

南筝日夜兼程飞回长安,很快就找到了恩公位于普宁坊的家。

那是一座窄□□仄的院子,里面只修了两间灰败破旧的屋子,院内杂草丛生,一棵歪脖矮树光秃秃地立在墙角,愈发显得景色萧瑟凄凉。

她站在窗台上往里面看,见房间里空无一人,有些失望,正要离开时,抬头却看到了那支自己留下的尾羽——它被恩公找了根绳子挂在了床头的显眼处。

南筝立刻意识到原来恩公也在惦念着自己,心头不禁再次涌上了一阵感动。

她立在矮树上直等到了黄昏,才看到恩公拖着疲惫的步子回来。随后的几天,她一直悄悄尾随着恩公,仔细观察他每日的一举一动,于是得知恩公的名字叫谢权,总是独来独往,在长安城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常常来往的亲友;他每日晨起后便到郊外的山里去砍柴打猎,直到晌午过后才回到城里将所得的收获卖给店家换钱,再用得来的钱去买吃食。

他每日猎得的动物并不算多,换来的钱也只能勉强糊口,南筝心想,恩公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哪怕是以打猎为生也懂得适可而止,绝不过多伤害生灵性命。

南筝想到狌狌的教诲,要报恩就必须得先了解对方的真实需求,又耐着性子多观察了几日。

她发现,恩公的生活似乎有些过于清贫了。所幸狌狌特意强调过,凡俗人类最喜欢的东西莫过于金帛珠玉,于是,她决定要尽自己所能送恩公一场富贵。可她立刻又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一只美丽却柔弱的赤鷩,几百年来从未到人间生活过,根本不懂什么赚钱之法,不禁又犯起了愁。

晚上,南筝因为仍旧想不到好的办法而愈加苦恼烦闷,便在谢权休息后就离开了。可她又无处可去,只能在长安各坊间扑着翅膀四处乱飞来疏散心情。

当她飞到曲江池畔时,无意中瞧见了一处富贵华丽的别院。院内雕梁画栋,玉阶彤庭,虽已是深夜,里面依旧尽是灯烛辉煌,清歌妙舞,数名彩衣侍女步履无声地手端各色佳肴美馔,不停往来席间,送到在座各位宾客的面前,看来这里是在举办一场大型的晚宴。

席间的宾客们觥筹交错,十分热闹,宴会主人是一名眼神迷离的华衣贵妇。她斜倚着贵妃榻,面上潮红一片,看上去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还在与身旁依偎着的几名美貌少年调笑逗趣。

宴会的角落里随意堆着许多细绢绫罗、金银玉器和古玩珍宝,应当都是来参加宴饮的宾客们所赠送的礼物,看着眼前这番纸醉金迷的奢靡景象,南筝敛翅落在一棵菩提树上,神色微变,陷入了沉思。

一直等到酒阑人散时,见贵妇人被美貌少年们搀扶簇拥着回卧房休息,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又过了半晌,房内其余的人才终于都离开了,她便悄悄掀开床上的重重帷帐,钻了进去。

翌日,谢权又早早地出门去了,可到黄昏时分,他如往日一般卖掉今日的收获、提着采买的东西走到家门口时,意外发现家里竟被一队披坚执锐的金吾卫重重围住,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两间破房里面凌乱不堪,甚至连院子都被掘地三尺,他们看上去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权见状,非常惶恐,硬着头皮问道:“诸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拿下!”不及他说完,一名佩戴宝刀的威武男子便立刻猜到了他便是这院子的主人,于是转头对其余金吾卫大声喝道。距离谢权最近的两名金吾卫迅速反应,不由分说便将他按倒在地。

“欸,这是怎么了,小人冤枉啊!”谢权奋力挣扎喊冤,却只是徒劳无功。

方才下令的男子是金吾卫左大将军沈瑜,他手中正拿着几样金玉首饰,走上前来,低头打量了谢权一眼。看他这副不起眼的窝囊模样,嗤笑一声,骂道:“一介贱民,居然狗胆包天去盗窃永穆公主府,简直是找死。”随即,让人将他扔进金吾狱,等候发落。

“小的根本不知道永穆公主府在哪里啊,怎么会去盗窃!”谢权一头雾水,根本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他百般喊冤叫屈,沈瑜有些不耐烦,拔出宝刀吓唬他道:“闭嘴,再乱叫我就砍了你!”

谢权面对寒光闪闪的刀刃,意识到对方也许真的会杀了自己,立刻乖乖闭了嘴。

“那些人类真是无礼,若不是刀锋实在吓人,奴家真得去和他们理论理论……”说到这里,南筝十分生气。

岳癸翻了个白眼道:“你偷出来的都是些会被人一眼辨认出的首饰,难怪金吾卫们那么快就找上了门,你应该拿最常见的金银锭才对。”

“原来如此!”南筝恍然:“是奴家这次没有经验,下次一定注意。”

武椤冷汗,赶紧纠正:“癸娘,你应该说盗窃是不对的,南筝姑娘需要银子,就应当靠自己的能力去努力赚钱才对。”

南筝愤愤不平道:“奴家就是只柔弱的赤鷩,哪里有赚钱的本事?况且奴家拿那些首饰之前,已经明明白白问过那个什么公主,而且她也都应允了!再说,她一个人有那么多的首饰,哪怕长了九个头都戴不完,奴家拿走一些又能怎么样!”

“哦?你当真征求了她的同意吗?”

“当然!那夜酒席散了,她回房之后,奴家特地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才钻到她床上去将她啄醒,问她可不可以将用不着的首饰送一些与奴家。她叫奴家不要再来烦她了,想要什么赏赐就自己滚去外面挑,奴家便去了,又因为担心恩公不能立刻发现,奴家还把东西放到了院子里最显眼的石桌上。”

“你这么明目张胆,难怪金吾卫那么快就能找上门来了。”岳癸嘲笑道。

武椤也猜道:“而且,永穆公主对你说的那些应当也都是醉话吧,她大概根本没有看清你是谁,所以根本不可以作数的。”

南筝怪道:“醉话不也是人话,怎么就不能作数了?”

武椤解释道:“人醉酒之后常常会意识不清,酒醒后不记得曾经说过什么倒也不奇怪。”

南筝恍然大悟,道:“难怪她叫人抓了恩公去!嘁,凡人真是不堪,竟然随随便便就出尔反尔,没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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