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珂走近,房门正虚掩着,她轻轻推开门,冲里面唤道:“诩郎,你可起来了吗?妾身进来了。”
不料门一被打开,屋内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长风心中奇怪,跟着姚珂还未走到里间床边,两人便远远看到床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一片鲜红,凌乱的被褥下盖着的人衣衫凌乱,纹丝不动,肚皮不知是被什么东西给大力地撕开了来,内脏流了一地,泥泞不堪。
“啊——”姚珂猝不及防见到这样恐怖的情景,忍不住爆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腿一软便跌坐在地上。长风听到这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叫声,大吃一惊,忙紧走几步,结果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张开嘴想要喊人却发不出声,只能慌乱地手脚并用向屋外爬去。
很快,府里众人就都被惊动,陆松云和夫人接连冲了进来,二人见此惨状也不住哭号尖叫:“诩儿,诩儿,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陆松云转头,看到长风正俯在地上哭丧,上前一把拽起他质问道:“你一直跟着诩儿,你说,是不是他在哪里招惹了什么人才遭此横祸!”
陆夫人此刻老泪纵横,已然软倒在地,晕厥了过去。姚珂这时也在芸儿的搀扶下痛哭流涕,哽咽道:“父亲,请您先叫人将长风看管住,他日日跟着诩郎,一定知道什么,再请人速去报官来查,看究竟是谁害死了诩郎……”说完,她也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面对这两个晕死过去的人,陆松云举袖抹泪,点头哭道:“老夫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儿子竟要遭此横祸!”
府内下人此刻亦慌作一团,府里的老管事姓常,算得上是饱经世故,勉力定了定神,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松云,又叫侍女将陆夫人和姚珂扶回去休息,一番安排下,众人才各自寻医的寻医,报官的报官去了。
少时,一队金吾卫便到了陆府,随行的仵作进屋粗略看了看,便皱眉出来禀报:“大人,公子仿佛是被什么野兽撕咬致死,因着这种情况在城内属实是不多见,故而具体是什么畜生害人,小的还得回去仔细验过才能得知。”
领头的金吾将军也进屋去看,同样并未发现屋内有什么野兽痕迹,只得先叫人封了院子,又将长风带回去细细审问,临走时还嘱咐了陆松云一句:“陆大人,公子死状如此不寻常,只怕是有什么妖祟作怪,大人不如再请些和尚道士来府上看看。”
陆松云却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未曾将这些话当一回事,待众人走后,他强撑着身子,叫人扶他回去内宅去看夫人,陆夫人那时晕厥过去,幸得大夫及时施针才能苏醒过来,但醒来后仍是伤心欲绝,只得卧床静养,整个陆府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又过了两日,陆夫人终于勉强用了些早膳,方才有了些精神,使人去请陆松云来说话。
陆夫人此时正靠坐在榻上,目光呆滞地望着门外,陆松云进门坐在她身旁,她便立刻靠着他哀哀痛哭起来:“老爷,诩儿他死得好惨啊……”
陆松云见她这样,不由也老泪纵横,勉力安慰道:“夫人莫要再哭坏了身子了,想来官府应当很快就能查清楚是谁害了诩儿,在那之前夫人你还是要先顾念着自己的身子啊!”
陆夫人呜咽道:“老爷,妾身日日梦到诩儿向我哭诉,说他死得好惨啊?”
陆松云略一思索,道:“我素日里也认识些高僧禅师,一会就去着人请几个来为诩儿念经超度,也好让他早登极乐。”
“如此,便试试吧,”陆夫人其实有些不信这些和尚,勉强答应后转而又埋怨道:“也还是怪你,若是早些给诩儿换个好差事,别让他一直做这个闲职,他也不会成日地往外跑,不知怎的招惹来了这般杀身之祸……”
陆松云怪道:“咦,这怎么能来怪我?不是夫人你担心诩儿的身子,嫌弃别的差事会累着他,这才不让他去的吗?”
陆夫人声泪俱下,呜咽道:“妾身不过是个妇道人家,这些事情不还得要老爷你做主,你若真心想让他上进,妾身难道还能忤逆你吗?”
陆松云心想,家里的事何时轮到我做主了?可他又不敢宣之于口,也担心陆夫人再度晕厥,只能顺着她的话不断安慰她,又叫来下人,吩咐他们赶紧去请兴善寺的高僧来府里做法事。
不多时,下人们便请回来了两位禅师,他们在陆府整整做了一天的法事,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陆松云道了谢,又付了不少金银后才叫下人将两位高僧好生送了回去。
突然发生了这等变故,芸儿担心姚珂会想不开,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但姚珂却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并没有什么寻死觅活的举动。
芸儿觉得奇怪,终于忍不住开口,迟疑问道:“小姐,您是不是知道陆郎君为什么会……”
姚珂蓦地抬头望向芸儿,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惊惧,慌张,愤怒……最终,她才冷冷笑道:“他应得的,芸儿,这都是他应得的!”
自家小姐莫不是被吓傻了吧?芸儿见她这副样子,不由也有些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小姐,您快别乱说,让别人听见了可怎么办?”
姚珂摇摇头,紧紧地攥住芸儿的双手,神色突然变得激动:“芸儿,诩郎该死,他真的该死!因为父亲和母亲都被他害死了,甚至我的脸,我的脸也是因为他才毁了的!”
“什么?”芸儿大惊失色:“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您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都是昨晚他自己亲口说的,因为父亲和母亲一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他觉得他们碍事,所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