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eyouforreal?-whatdoyoumean?-Idontknow,IjustfeellikemaybeImadeyouup。——TaylorSwift,ALLTOOWELL,THESHORTFILM
冷白的光像一把利剑,透过半掩的门缝劈在阴暗的走廊上。
匆匆的脚步声唤醒了走廊的灯,光亮铺开来,冷剑便不见踪影。甫一立定,许只一没有推门,她在调整呼吸间看了眼手机。
八点五十六。没有迟到。
刚进门就看到一白两黑的三颗脑袋围着一件器物捣鼓,她不动声色地垫起脚瞄了眼,只看到绿油油一团,不知所以。
许只一悄无声息地坐到实验桌前,从固定夹具上取出昨天粘接好的瓷盘仔细转动观察,确认已经牢固,她拿出一把小刻刀,在放大镜下一点点剔除粘接缝隙处残留的少许环氧树脂胶。
她缓慢地操作,只靠刀尖的“脆劲”将凝固的胶皮一点点挑下来。毕竟他们的修复手艺已经经过王师傅验收,现在手里修复的可不是现代艺术品,而是实打实的清代粉彩瓷。
“小许姐早上好!”
李智抬头扭动着酸涩的肩颈,这才注意到许只一,他晃动着脑袋走到她身侧。刚才低着头欣赏了好一阵瓷器,美则美矣,但他不是主修文物学的,具体也说不出美在哪里,凑个热闹罢了。
他看着许只一小心翼翼的模样,和她说话也不自觉放低音量,唯恐惊动到她,“小许姐,你怎么不去看看秘色瓷呀?”
许只一顿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放下刻刀后有些急迫地抬头问李智,“鉴定过了?越窑的?”
李智如数家珍似地道,“那可不是,王师傅他们已经看过了,真真儿的,前几天一个热心群众捐赠的,说是从古玩市场上捡漏来的。”
他看她眼中的好奇和渴望几乎要溢出来,却又不为所动,有些不解,“小许姐,你过去瞧瞧呗!”
许只一想着既然捐赠给研究院了,有的是机会看,随口道,“等会儿人少点再去看。”
李智转过头看那边的俩人,林文莫像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微微侧头看她,王师傅依旧埋头观察瓷器。
这…现在人也不多呀?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釉面光滑,胎质细腻,到底是越窑青瓷的巅峰之作,的确是有点东西,我们江州还没出土过秘色瓷。”王师傅取下手套,笑着低声感叹道。
他抬头看见许只一,叫她,“小许,来看看好东西!”
她这才起身,发尾扫过实验台,她从手腕上扯下皮筋随手扎了个低马尾。
五瓣葵花口的秘色瓷碗放在恒温箱里,釉面凝着冷光,给人的感觉却像温泉里浸了千年的翡翠,莹润温和。那种青翠的釉色,就像是被春风吹过的山峦,是层层叠叠的绿色。
许只一直觉得哪里不对,一下子说不上来,当她蹲下身去看到碗底漏胎部分的锈蚀时总算反应过来。
“器物来源的具体信息有吗?”她抬起头问。
王师傅但笑不语,只是眼里的笑意更甚,隐隐透出满意之色。
修长的手指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份档案,林文莫将入库信息登记表递给她。
“捐赠人上周在城北古玩市场淘到的,卖家声称是家传珍宝…”林文莫说着,看她逐渐锁起的眉头,知道她也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果然,许只一看了登记表,蹲下身透过盒子再次观察器物底部后开口道,“不对劲,这件东西有问题。”
李智听到东西有问题也赶紧围拢过来,“有什么问题啊?赝品吗?”
王师傅拍了两下李智的肩膀,摇摇头,“你小子还有得学呢!”
他指着青翠的釉色道,“秘色瓷釉面含铁元素,如果真的是传世文物,由于以前的保护观念不足和技术问题,必定会长期暴露于紫外线下导致釉色泛黄或褪青。”
“但你看这件秘色瓷,鲜翠如染,明显与紫外线接触少。”说着,王师傅轻拍了下还蹲在地上的许只一,“小许,说说你发现什么了?”
许只一指着瓷碗底部一小块的褐色瘢痕给李智看,“这是文物被埋在地下时被泥土中的矿物质锈蚀留下来的,很难清理,而且它的足底几乎没有磨损痕迹。”
李智一下顿悟,惊叹道,“啊!也就是说!这件秘色瓷不是传世文物,而是出土文物!”
“刚刚送过来时我闻了一下,还有明显的土腥味,出土时间应该很短。”林文莫补充道。
蹲了太久,许只一起身时刻意放缓动作,但眼前的黑暗还是如期而至,她反射性地伸了伸手,却又停住。
周边太多修复试剂和器材,她不敢贸然伸手去找着力点,只是不动声色站在原地,等待着黑暗消散,眼前逐渐清明。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秘色瓷碗上,没注意到背后微蜷的手停滞在空中,又缓缓被人放回身侧。
王师傅揉着僵硬的腰说,“做个脱盐处理,保存环境恒温20℃,恒湿58%RH,保持惰性气体环境,注意防紫外线。”
“还有一个事情,”王师傅看着几个年轻人道,“你们找个时间去城北古玩市场看看,发现有最近出土的晚唐五代时期的器物,就通知执法队那边。”
“好的。”许只一和李智异口同声,林文莫也点了点头,大家都明白王师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