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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第1页）

那天下午苏晚晴没干别的，就坐在休息室里翻弹幕。

林默给她开了一个临时权限，允许她回看前三场所有直播的弹幕记录。她端着那杯已经凉了半截的咖啡，窝在沙发里，把进度条拖到了第一场火车站副本的中间位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迹从右向左滚动着，速度快得像一群被惊散的鱼群从画面边缘涌出来又消失。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条被刷屏的弹幕，字体比其他的大一号，颜色是鲜艳的亮黄色，像有人特意调高了字号生怕别人看不见——"这个清洁工是不是一直站在后面！！！他是不是一直在看小芳！！！"

她的目光在那条弹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拖动进度条继续往后翻。第一条之后就是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像被打开了闸门的水流一样不断涌出来："等等那个清洁工怎么又出现了""小芳翻窗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那头没有走""他给她留饭了我哭了""他是不是每次都把饭盒放在窗台上""那个清洁工从第一集开始就跟小芳同框我怎么现在才发现""我回去重看了第三集，他确实一直在角落里站着""他用身体挡狗！！那段我哭了三遍""哑巴清洁工的伤是上一场替她挡锅炉房铁门的时候落下的吧""穿帮了穿帮了他手指上的疤每一场都有""所以他不是NPC？""他是真人吧？？""节目组你们出来解释一下这个清洁工是谁！！！"

苏晚晴把第一场的弹幕从头翻到了尾，翻完的时候杯里的咖啡已经彻底凉了。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靠在沙发里，仰着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在观众视角里，阿舟出现的频率比她意识到的要多得多。她一直以为他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递纸条、留盒饭，但现在站在屏幕外面往回看，她才发现——他其实一直在画面边缘。她翻到第二场的弹幕时，画面里沈清正在走廊里走，背景深处有一辆清洁车正停在窗台旁边，一个人影正弯着腰在拖地。这条画面上叠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弹幕："又是他！！！""看到那辆清洁车了吗？他又在了！""扫地大爷也在？？所以他是保安清洁工扫地大爷三重身份？""这个节目到底给他安排了几层马甲""我赌五毛钱第三场他还会有新身份""赌十块！""前面的，你赌赢了……第三场他成守夜人了""剧透打出去！""但他第三场确实还在，每个镜头他都在背景里站着"

苏晚晴把第二场的弹幕也翻完了。她放下手机之后在沙发里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靠着沙发背坐着。窗外的天光正在从亮白变成暖黄，从暖黄变成蜜色。她坐着坐着手臂慢慢放平在沙发扶手上，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里，像在检查已经握过的那些温度是否还在。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她发的是几张弹幕截图的拼贴——第一张是"这个清洁工是不是一直站在后面"，第二张是"他每场都在，每场都在画面边缘站着"，第三张是第三场里一条被点赞最多的弹幕，被加了金色高亮框："他不是NPC。他是她选的那个人。她选了三次，他站了三年。"她发完那几张截图之后又打了一行字："你红了。弹幕都在讨论你。"

消息发出去大约两分钟之后，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陆沉舟回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手边的一杯水，水杯旁边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笔记本页面上被人用铅笔在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圈中间写着两个字："没红。"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弹幕说你是全网最沉默的男友。这还不算红？"

这一次他的回复来得比刚才慢了一些，隔了大概五分钟才弹出来。内容是一段语音，只有六秒。她点开听了一下，里面是他带着一点被压过的笑意的声音，像在忍住什么但又没完全忍住："……不是男友。"然后声音又低了一截，像在跟自己确认，"还没到那一步。"

苏晚晴把那段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在膝盖上，靠着沙发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光从蜜色正在向浅紫色过渡，云层边缘被落日染成了一圈暖橘色的轮廓。她在那片暮色中看着自己摊开的手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回了一条文字消息："那就迈一步。"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在暮色中继续坐着。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他回了一个字，字体不大但清晰得像是被逐笔描过："好。"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截图保存了，跟之前那张拼贴截图放在同一个相册文件夹里。她关上手机站起来，把已经凉透的咖啡杯端到水池边冲洗干净，放回杯架上。她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暮色中那棵正在变暗的槐树的轮廓。她在想——观众们替她看完了她没来得及看到的那些位置。她在火车站候车室里低头喝粥的时候，他站在门框旁边的阴影里。她在检察院走廊里来回踱步的时候，他站在窗台旁边擦那块已经被他擦得发亮的玻璃。她在孤儿院后院蹲在井沿旁边的时候，他站在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弹幕记录又翻了一页。这一次她看到了一条被很多人点赞的弹幕，比之前的任何一条都更靠后，像是发在最后一场快要结束的时候——那条弹幕的底色是浅蓝色的，字体加粗了，内容只有六个字："你回头，他就在。"她看完之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转身走出了休息室。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面前的路照得越来越亮，越来越暖。她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放慢了一步，侧头朝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缝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光带的边缘正在微微晃动，像有人正在那扇门后面调整着什么东西。

她没有敲门。她只是在那道门缝前面站了大约三秒，然后把手里那几张弹幕截图的拼贴画从门缝底下塞了进去，边缘压平了，确认它已经稳稳地被推到了门那一侧之后才直起身，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了。身后那扇门里，暖黄色的光带在纸页被塞入之后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像有人弯腰捡起了地板上的东西，展开了，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了桌面上灯光最好的位置。

苏晚晴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椅子被轻轻挪动了一下的声音。她没有回头，继续推开大门走进了外面正在变暗的天色里。风迎面吹来，暮色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介于深蓝和浅紫之间的颜色。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嘴唇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弧度。她朝宿舍的方向走去。口袋里那几张弹幕截图的拼贴画的原件她已经给了他了，但她在手机相册里存好了备份——存成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名字叫"你回头，他就在"。文件夹里现在还只有四张图片，但她知道以后会越来越多。因为那个人说"好"了，他答应迈一步了。

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楼的窗户里正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光从窗帘缝隙里渗透出来，在夜色中稳定地亮着，像一个正在被持续点燃的坐标。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推门进了宿舍。门在她身后合拢了，走廊里的声控灯在寂静中依次熄灭，只剩远处那扇亮着的窗户还在夜色中持续散发着暖黄色的、稳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