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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第1页）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醒来的时候，手背上那道细痕的颜色已经比昨晚浅了一层。她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那道痕迹，在逐渐亮起来的天光中看到它的边缘正在趋向于周围皮肤的颜色。她放下手，换好衣服，走到操作间门口的时候，林默已经到了。

他看到她走进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手里的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份系统架构的示意图。示意图上用蓝色线条标出了参与者和副本之间的信息流，以及一条隐藏的、从外部同步接入的独立通道。"你问过NPC是不是程序生成的。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你的锚点是真人。他三年前就已经进入系统了。"苏晚晴站在操作间中央，把"三年前"三个字在心里放了一下。林默把平板电脑放在桌面上，侧过身来面朝着她的方向。"每个参与者都有一个对应的守护者锚点，同步进入副本，但会失去记忆。这个机制在设计时是为了在副本中制造不可控变量——一个不在系统规划内的、会干扰剧情走向的外部因素。节目组需要用他来制造变量来测试参与者的反应。"

苏晚晴走到操作间那扇单向玻璃前面，透过玻璃看向对面那间锚点舱室。里面的设备已经清理过了，但椅子还在，桌面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页角微微翘起。她隔着玻璃看着那本笔记本，目光在页面上那几行手写字迹上停住——字形歪斜，笔画收尾处带着不自然的弧度，跟她在火车站副本里见过的那些纸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叫什么？"

林默走到控制台旁边，拿起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显示着一份锚点申请档案的扫描件，照片栏里是一张被日光灯照亮的、年轻男人的脸——瘦削，颧骨的线条清晰，下颌收得干净利落，眼睛很深很黑，像一口在月光下静置了很久的古井。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字："编号007，陆沉舟。"

苏晚晴站在单向玻璃前面，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她没有伸手去接平板，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她只是隔着玻璃看着那本翻到一半的笔记本，在那片被日光灯照亮的光线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侧头看了一眼林默："他在哪里？现在。"

林默看了她一眼，然后侧过头，朝着走廊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他侧过身来，抬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方向："他现在应该在锚点舱整理设备。你如果有话想当面跟他说，门那边可以接通内部通话。不过录音通道是关闭的。"

苏晚晴没有等他解释完，已经转身朝着走廊尽头那扇门的方向走了过去。她走过那排控制台、走过操作间门口那两把并排放着的椅子，走过那扇单向玻璃旁边的墙面。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停下来，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安静了一瞬，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接收的信号正在穿过传输路径的最后一节。

然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人站在门框内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右手握着一卷还没拆封的纱布，左手扶着门框的边缘，帽檐今天没有压下来，露出他的全部面容。比她想象中要瘦一些，颧骨的线条比照片上更清晰，但他站得很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核对一道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但依然需要被再次确认的信号码，在持续的光照下把她的轮廓重新量度了一遍，然后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开口位置。他站在那里，握着纱布和门框的边缘，站在那片被日光灯持续照亮的区域内，在她把第一句话说完之前保持着已经校准好的接收姿态，把"我知道"那三个字完整地接收进了他自己的终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