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子?”
她开口,清脆却带著凉意。
“小女谢知非,冒昧相邀,唐突了。”
沈黎收敛心神,拱手行礼:
“在下沈黎,谢小姐相邀,是在下荣幸。”
谢知非微微頷首:“沈公子请坐。”
两人落座。
一名丫鬟悄无声息地进来,奉上香茗。
茶汤清亮,香气却异常冷冽清幽,並非寻常茶香。
“此是家父友人自北地带回的『雪顶寒芽。
生於雪线之上,產量极稀,沈公子尝尝。”
谢知非淡淡道,自己先端起白玉般的茶盏,浅啜一口,动作优雅至极。
沈黎道谢,端起茶盏。
茶入口微涩,旋即化为一种奇异的甘醇清冷。
仿佛將雪水梅香一同饮下,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他真心赞道。
亭內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红泥小炉上水沸的轻响,以及亭外偶尔积雪压断梅枝的簌簌声。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著沈黎,似乎在打量,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
她並未像寻常闺秀那般寒暄客套,而是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无波:
“听闻沈公子年仅十一,便已高中秀才,诗书才华闻名乡里。
小女近日偶得一幅前朝古画残卷,於题跋处有一疑难,百思不得其解,想请教沈公子。”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丫鬟立刻捧上一个长条锦盒,从中取出一幅显然年代久远的画卷。
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展开一部分,那是一幅山水图。
笔法高古,气象苍茫,但边缘处有破损,题跋的字跡也有些模糊难辨。
“题跋中提及一位『云壑居士,落款年代应是景和三年,然小女查阅典籍,景和年號仅存两年便改元。
不知沈公子可知这位『云壑居士为何人?又或是此画年代有误?”
沈黎倾身,仔细辨认那模糊的题跋和印章。
他脑中飞快掠过读过的诸多杂书、笔记、画论。
片刻后,他抬起眼,迎上谢知非探究的目光,缓声道:
“景和二年末,当今圣上祖父,当时的诚王殿下曾微服游歷江南,歷时半载。
期间所用化名,便是『云壑居士,故而景和三年之称,於史书无载,却並非谬。
乃是一些江南文人仍沿用旧年號所致,此画题跋年代,与史实暗合。”
他声音清晰平和,言之凿凿。
亭內一片寂静。那奉茶的丫鬟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谢知非琉璃色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