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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第1页）

火车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福州。

明鹤书站在月台上等换乘的时候，手机械地剥着最后一颗糖炒栗子，

栗仁递到张海侠嘴边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颗栗仁，张嘴接了，嚼完咽下去才说："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到了以后怎么跟海楼解释我们多带了一只铜炉子回来。"她把栗子壳随手丢进站台的垃圾桶里，"他肯定要问东问西。"

"就说路上买的。"

"他说不定会拿起来敲敲看，"明鹤书想象着那个画面笑了一下，"然后敲出一首曲子来。"

张海侠嘴角动了动，没接这个茬。

两人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换了另一趟短途火车往海边方向去。这段路程不长，两个多钟头就能到，车厢里坐满了短途出行的乘客，说话声此起彼伏。

明鹤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把包搁在膝盖上，隔着帆布能摸到银匣子和铜香炉的轮廓。她把两只手都搭在上面，指尖轻轻叩着，像在打一串无声的拍子。

张海侠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侧着头看窗外的田野渐渐变成低矮的丘陵，丘陵又被一片片鱼塘和盐田取代。

空气里渐渐能闻到海的气息，那种咸湿的、带着微腥的味道混在晚风里从车窗缝隙钻进来。

"快到了。"明鹤书说，语气里有一种近似放松的、像把心放回原处的感觉。她往座椅里靠了靠，肩膀碰到他的手臂，没有再挪开。

到海边的那个小站已经是晚上了。

站台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路灯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明鹤书下了车呼出一口白气，南方的夜风不比南京暖多少，带着海水的凉。

她从车站出来后借了电话给马六甲那边拍了一封简短的电报，只有几个字："明日到，带回来了。"发报机那头回过来的是一串张海楼风格的火星文式的问候，夹杂着三个感叹号和一句"漫画书别忘了"。

她把电报纸折好揣进兜里，出了电报局往码头方向走。

远处海面上泊着几艘夜航的船，桅杆上的灯在水面上拖曳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

晚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后拂，她眯了眯眼，看见码头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褂，正翘着腿叼着一根草茎，看到他们走过来立刻跳起来，草茎从嘴边掉下来滚到地上。

"哥！阿鹤！"张海楼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跑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张海侠一圈，然后目光落在明鹤书手里那只布袋上，"这什么？这么大个包，里面装的金子？"

"比金子值钱。"明鹤书把布袋举起来晃了晃，"你哥的手。装了它你哥的手就不会再抖了。"

张海楼愣了一下，嘴张了张，那句玩笑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吐出来。

他看看明鹤书又看看他哥，最后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接过明鹤书另一只手里的包扛在自己肩上。

"走吧，给你们订了旅馆，还是之前那家。"他说完走在前面带路，步子比平常安静了不少，没有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明鹤书看着他的背影，感觉他大概猜到了些什么。张海楼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该明白的事他心里都明白。

旅馆还是老地方，走廊尽头的两间相邻的房间。

明鹤书把东西放下之后先去了张海侠的房间，把铜香炉从布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

她用手抹了抹炉身的灰，暗铜色的表面泛着温润的旧光，沿口那圈梧桐花纹在灯光下一清二楚。

"明天出海用这个盛你的血，"她说，"我爹笔记里写了，入水之前先放血进炉子里，再用蜡封住口带下去。到了石室门口揭开封蜡把血引出来，你的手不沾水，毒素就压住了。"

她说着拧开随身带的一小罐蜂蜡，用指腹抹了一块在炉口边缘试了试厚度。

张海侠坐在床边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手垂在膝盖上，没有插话。她做事情的时候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劲儿，五官都跟着专注起来，眉心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好了。"她把蜂蜡罐盖好，抬头看他，"明天下水的时候你先别动，我来游前面找路。石室在水底下十米左右的位置，我上次下去看过地形了，门应该在南面的岩壁上。你跟着我的灯走，保持距离，别沾水太久。"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他一直在看她，话就停住了。

"你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他说，"你让我跟着灯走。"

明鹤书打量了他两秒，确认他确实在听，才把铜香炉用油布包好放回布袋里。"那你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要出海。海楼那边我来说。"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声："鹤书。"

她回头。

"你今晚也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