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滩头细沙扑面打来,麻酥酥地蹭过脸颊,沙粒磨着眼睑,教人睁不开眼。远处海面像块揉皱的灰布,浪头一层叠着一层往岸上推,闷雷似的涛声一声接着一声,压得人胸口发沉,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欧阳岚沿着滨海步道一路向北,朝湛山方向疾奔。夕阳沉在山尖,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投在路面上,随着脚步飞快向后滑去。湛山深处不时传来闷闷的爆炸声,气浪隔着数里地都能察觉,一下下撞在心头,扯得人发紧。她脚下丝毫不停,反倒又加快几分,衣摆被风掀得猎猎翻卷,满头发丝都吹得横贴在脸上。
快到山脚下时,前方路口早已封死。警车沿着警戒线排了长长一溜,红蓝警灯转得人眼晕,尖厉的警笛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民警们伸着胳膊拦住围观人群,大声喝令往后退,可看热闹的人哪里肯退,个个举着手机往前凑,几名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在最前头,话筒伸得老长,对着山里拍个不停。
欧阳岚脚步未停,暗中催动异能,足底空气骤然压缩,凝成两层气垫。她猛地蹬地,身形“呼”地拔起三四米高,凌空一掠,便从人群与警车头顶跃了过去。底下民警与群众都看呆了,仰着脖子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她的身影早已钻进山林,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
湛山临海那一侧,方才还平静的海面忽然“哗啦”几声炸响,几头中阶恶魔破水而出。黑褐色鳞甲挂满水珠,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光,八九米高的身躯矗在浪涛之中,弯曲的黑犄角斜指天际,利爪一挥,海面便被划开一道深痕,溅起数米高的水花。它们喉间滚着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睛扫过沿岸,浪头撞在粗腿上,碎成漫天水雾。
更远的海平线上,海面忽然鼓起一大块,仿佛一座小山正从水底缓缓升起。紧跟着,一头十五米高的高阶恶魔慢慢浮了上来。它的犄角泛着暗金属般的冷光,暗金色竖瞳隔着一两公里海面,遥遥望向湛山方向。周身海水像开了锅似的翻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隔着老远便漫了过来,近处几头中阶恶魔齐齐转过头,连嘶吼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像臣子见了王似的。
这些恶魔踏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岸边走,每一步都踩得海水轰然炸开,闷响如雷,震得海底都隐隐发颤。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顺着山谷滚了过来,整座湛山都微微发颤。柯克与蛟龙特种队的众人猛地转头望向海边,脸色瞬间煞白。
“全体注意!两点钟方向出现大型目标!”军官握着对讲机的声音微微发颤,厉声下令,“各单位迅速隐蔽!准备迎击!”
可可原本浮在半空中,眼神空洞,像个失了魂的布偶。听到这声怪异的巨吼,她身子忽然一颤,茫然地转过头望向海面。那双混沌无神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了焦距。
这些怪物……她好像见过。
尘封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了上来:冰冷的地下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无数头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嘶吼着朝她扑来,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是当年,研究所的人为了制住她,从冥府释放出来的恶魔。
另一边,苍狼扛着娜娜在密林里狂奔,想先撤到安全地带。听到这声巨吼,他脚步猛地一顿,钉在了原地。抬头望向海边方向,墨镜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娜娜被晃得悠悠醒转,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苍狼肩上,顿时清醒了大半,挣扎着往下挣:“喂!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苍狼松手把她放下,抬下巴往海边一点,语气沉得像铁:“麻烦大了。自己看。”
娜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远望见海面上几个巨大的黑影,最前头那尊小山似的高阶恶魔更是扎眼,她顿时僵在原地,脸色煞白。长这么大,她从没见过这么吓人的东西,活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不行!爸爸还在那边!”她猛地回过神,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回冲,一头扎进密林,几下就没了踪影。
“哎!你回来!不要命了!”苍狼伸手没拉住,皱眉骂了一句,犹豫半秒,终究还是转身撤退。不是他不讲义气,只是他身份复杂,要是被炎夏国政府逮住,麻烦可就大了。
欧阳岚也瞧见了东北方向海面上的群魔,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又快了几分,几乎贴着地面飞掠,两旁树木飞速向后倒退,风声在耳边呼啸不止。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娜娜在山里,绝不能出事。
海面上,那头高阶恶魔忽然停住脚步。暗金色竖瞳微微眯起,锁定了湛山深处的能量波动。它缓缓张开巨口,喉间泛起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周遭空气都跟着扭曲变形。
“不好!它在蓄力攻击!”军官举着望远镜一眼识破,厉声大吼,“快找掩护!”
蛟龙特种队队员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便纷纷躲到巨石与大树之后,死死盯着海面,手指扣紧了扳机。
那团橙红色能量越聚越大,像颗小太阳悬在海面,映得整片海水都泛着红光。下一秒,能量化作一道粗长的激光,“嗡”地一声划破长空,直奔半空中的可可射去!速度快得惊人,空气被烧得滋滋作响,沿途树叶瞬间焦黑卷曲。
“可可!”
柯克心脏猛地一缩,想都没想便拔腿冲了出去。什么身份,什么任务,什么危险,顷刻间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知道那是他女儿,是他找了整整六年的女儿。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不管她还认不认自己,他都不能让她伤到分毫。
“你……你过来干什么!”可可看着他不顾一切冲过来,登时愣住了,眼里又惊又喜,还藏着几分慌乱。
就这一瞬,尘封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轰然涌了出来。
是爸爸。真的是爸爸。
小时候他抱着她骑大马,给她布偶小熊,喂她吃水果糖,怕黑的时候就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幅幅画面清晰地浮在眼前,刻在骨头里的熟悉感瞬间席卷了她。他就是她爸爸,她是他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