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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残梦 寒夜抉心（第1页）

太平洋深处的孤岛，像一块被岁月啃蚀的黑礁石，死死钉在翻涌的浪涛里。

研究所嵌在岛中央的岩台地上，一色低矮的灰混凝土建筑，外墙被盐霜蚀出一道道白痕，像风干了的泪痕。平顶上密密麻麻竖满雷达天线与气象杆，咸湿海风裹着冷雾扫过，天线杆嗡嗡发颤，混着底下浪拍礁石的闷响，低沉沉的，像有人在嗓子眼儿里哭。

带刺铁丝网沿着崖边拉了一圈，锈迹斑斑。岗亭哨兵的剪影嵌在灰雾里，□□泛着冷光。全岛除了研究所，就只有嶙峋乱石和稀拉拉的荒草，连海鸟都很少落脚，荒凉得像被世界扔在了尽头。

建筑内里又是另一番沉肃。长廊亮着冷白荧光灯，通风机持续低鸣，把消毒水味吹得四处都是。越往核心区走越静，只剩设备运转的微颤，厚墙把浪声滤成模糊的低音，闷得人胸口发紧。

柯克独自坐在处长办公室的皮沙发里。办公室空阔得过分，一张大办公桌，一排铁皮文件柜，旁侧立着金属衣帽架，此外再无他物。皮面磨得发亮，映着冷白的灯光。他托着下巴，脊背挺得笔直，鼻梁上的厚镜片反着冷光，看不出眼神，只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着，慢得像在数心跳，一下又一下，暴露了心底翻涌的思绪。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总想起那条隧道。炎夏国，湛海省与黄南省交界的高速隧道。那天夜里车队开进去时还灯火通明，转眼一道紫光炸开，所有设备滋啦一声全黑了。EMP冲击像只无形的巨手，一下掐断了所有电流。

他那时是大迭代计划的核心研究员，带着收养的儿子在救护车里。那孩子先天免疫弱，烧得脱了形，全靠呼吸机吊着命。电一停，监护仪的滴滴声戛然而止，车厢里瞬间死静。他摸黑喊妻子的名字，喊医护人员，没人应。车外乱成一锅粥，枪声、怪物的嘶吼声、人的惨叫声隔着车门传进来，闷得像场醒不来的噩梦。

他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弱，身子越来越凉。三个医护人员摸黑挤过来，想做人工呼吸，可已经晚了。

紧接着车门被猛地扯开。三个黑衣特种兵站在门口，面罩遮脸，枪口黑洞洞地对着他们。妻子挡在他和孩子身前，刚要开口，砰砰几声闷响，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

三个医护人员，他的妻子，还有两个跟着车队的亲生女儿，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他以为自己也死定了。就在这时，隧道深处忽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冲击波，像狂风般扫过来，他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躺在医院，浑身是伤。医生说他命大，冲击波把他掀到了车底，捡回一条命。

可家没了。妻子没了，养子没了，两个亲生女儿也没了。好好一个家，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段日子他活得像具行尸走肉。天天灌酒，醉了睡，醒了喝，房间里堆满空酒瓶。人瘦得脱了形，眼睛灰蒙蒙的，没半点活气。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某天他坐在地板上，看着手里攥皱的女儿照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仇还没报。那些黑衣人，那些怪物，还有背后策划这一切的人，都还好好活着。

他擦干净脸，扔了酒瓶，主动找到了安全局的高官。

对面的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烟灰缸里的烟蒂积了半缸。“你想清楚了？这条路踏进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我想清楚了。”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红得像淬了血，“我什么都没了，就剩这条命。我只要复仇。”

所有文件他都签得毫不犹豫，密密麻麻的保密条例、严苛的身份抹杀条款，他一眼都没多看。

进手术室前，他躺在无影灯下，跟主刀医生说：“能不能把我两个女儿的皮肤，各取一块移植到我胸口？”

医生愣了愣，轻轻点了头。

他怕自己被仇恨吞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把女儿的皮肤留在身上，就像她们还陪着他。等大仇得报那天，他还能认得回家的路。

手术很成功。他换了张脸，改了身份。

“代号809，从今天起，你叫柯克·查理。”安全局厅长把绝密档案袋推到他面前，语气严肃，“你的过去，全部不存在了。记住你的任务。”

他点点头，拿起档案袋转身就走。没人看见他攥紧的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他都没觉得疼。

之后是漫长的潜伏。他辗转进入亚特兰大合众国，从卫生部基层研究员做起，一步步往上爬。隐忍，低调，做事滴水不漏，业务能力挑不出半点毛病。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资历过硬的男人，是炎夏国安插进来的一根钉子。

整整十余年，他终于坐到了这座太平洋孤岛研究所负责人的位置。执掌最核心的生物实验，接触最高级别的机密。

所里人都叫他柯克处长，敬他，也怕他。他永远冷着一张脸，话少得像金子，没人见过他笑，也没人见过他失态，像块冰，又像块礁石。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晚脱下衬衫，看到胸口那两块皮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妻子，养子，两个女儿。四条命。这笔账，他一笔一笔，都记在骨头里。

“把七号处理掉。”约瑟的声音从脑里冒出来，平淡得像吩咐扔掉一件废品。

柯克坐在沙发里，牙根咬得咯咯响。

七号。娜娜。

那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刚到研究所时，他太想女儿了，想得快疯了。手里有“夏娃”的细胞样本，也有当年女儿们留下的组织标本。鬼使神差的，他偷偷做了两个克隆体。

一个编号二十二号，像小女儿；一个编号七号，像大女儿。

他给七号取名叫娜娜。他像养真正的女儿一样，偷偷看着她长大。从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婴儿，长成会跑会跳、会嘟着嘴撒娇的小姑娘。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那张和大女儿一模一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