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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亭心事 山影潜踪（第1页）

大雨砸在眺望亭的灰瓦上，噼啪乱响，檐角垂下半透明的雨帘，被风一卷，斜斜飘进亭来，沾得人半边胳膊凉浸浸的。亭外的山景全浸在白茫茫的雨雾里，石阶上的水洼越积越深，映着灰沉沉的天，连远处的浪声都裹在雨里，闷沉沉的，像隔了层厚棉絮。

“讨厌，衣服都湿了，贴在身上难受死了。”高沐涵忍不住扯了扯胸口的衣领，领口被雨水浸得透了，边儿卷起来一点，露出点里面的蕾丝边。她光顾着别扭，没留神旁边的李昱昊。

李昱昊正转头看亭外的雨，眼角余光扫过来，一下就愣住了，眼睛直勾勾的，忘了挪开。

“你在看什么啊！”高沐涵猛地反应过来，瞬间炸了毛，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楚。李昱昊头都被打偏了，脸上热辣辣的，整个人懵在原地。

“谁让你乱看的！”高沐涵凶巴巴说完，立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着。可刚打完，心里就后悔了。她偷偷拿眼角瞟他，左边脸颊上清清楚楚一个红巴掌印，看着都疼。又是心疼又是懊恼——自己怎么又动手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凶，讨厌自己啊。

雨越下越大，满山的树叶哗哗作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李昱昊倒没太在意脸上的巴掌印，眼睛望着亭外的雨幕，眉头皱得紧紧的，心事重重。满脑子都是果果。下这么大的雨，她在哪呢？会不会也在淋雨？她记性不好，又不会躲雨，万一淋坏了怎么办。越想越焦虑，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显得格外严肃。

高沐涵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点发闷，还有点发酸。她知道他担心果果，可看着他心里全是别人的样子，自己也跟着难受。她手指攥着裙摆，湿乎乎的布料皱成一团，心里犹豫了好半天，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忽然，她转过身，走到李昱昊面前。

李昱昊吓了一跳，回头不解地看着她，眼神里还带着点茫然。没等他开口，高沐涵一抬腿，就坐在了他腿上。

李昱昊整个人都僵了，手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连大气都不敢喘。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混着点雨水的潮气，暖乎乎的，往脑子里钻。他能感觉到她的体重，还有身上传过来的温度，隔着湿衣服都烫人。

高沐涵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脸颊粉红粉红的，一直红到耳根。眼尾湿漉漉的，像蒙了层水汽，眼神有点飘，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就这么僵了几秒，她忽然往前一凑，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

李昱昊身子抖了一下，犹豫了半天，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她身上刚淋了雨，有点凉，可抱了一会儿，就慢慢热起来了。

亭外的雨声哗哗的，风还在往亭子里钻，可刚才的冷意，不知不觉就散了，连心里那点乱糟糟的焦虑，都好像轻了点。

就这么抱了好几分钟，高沐涵才微微挣开一点，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抬眼看他。眼神里还有点害羞，可更多的是认真，像是攒了十余年的勇气，才小声问：“昱昊……你喜欢我吗？”

“啥？”李昱昊一下就懵了，睁大眼睛看着她，像是没听清。

高沐涵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糟糕，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她心里乱成一团，又是后悔又是怕——这话问出来，以后说不定连朋友都没法做了，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待在一起了。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她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带着点忐忑，带着点期待，等着一个答复。

李昱昊脸上的表情慢慢沉下来，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亭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哗哗地打在瓦上，每一秒都拉得很长，像过了好几个世纪。

“对不起。”他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哑，“小时候的事，我好多都记不清了。”他顿了顿，眼神飘向亭外的雨幕，声音更低了点，“而且现在……我还不能给你答复。”

他心里还装着果果。人还没找到，是好是坏都不知道，他没心思想别的。

高沐涵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睫毛颤了颤，眼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她就知道，他心里都是果果。可她没等他再说下去，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微微仰头，自己凑了上去。

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软软的，带着点雨水的凉，还有点发抖。

高沐涵闭着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两人的嘴角，咸咸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她怕他拒绝，更怕把话说死，怕连待在他身边都不行。她喜欢他好多年了，从穿开裆裤一起在巷子里跑的时候就喜欢，喜欢了快十七八余年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能这样靠近他，就够了。她就想一直这样，跟他在一起，多久都好。

雨还在下，哗哗地盖过了所有细碎的声响，像是要把少年少女的心事，全都藏进这漫天的雨幕里。

而山岩的另一侧，又是另一番光景。

从地下冷库出来的时候，后半夜的风正凉。夏娃裹着件宽大的白大褂，下摆盖到膝盖，顺着医院后巷的阴影走。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没半点声息。她没目的地，也没方向，就顺着路信步走。

十余年来都关在不见天日的研究所里，睁眼是惨白的合金墙，闭眼是仪器的嗡嗡声，她从来没见过真正的街道，没吹过不带消毒水味的风。连路边垃圾桶里飘出来的烂水果味，她都觉得新鲜。

晃到安海大学女生宿舍的时候，天快蒙蒙亮了，楼里静悄悄的，连宿管都在打盹。她顺着消防通道的栏杆翻进去，轻飘飘的，没半点动静。走廊里的声控灯感应到动静就亮，没人就慢慢暗下去。她觉得好玩，故意走两步停一下，看着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玩了好半天，像个刚发现新玩具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