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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窟枭首 夜影归途（第1页）

夜色沉沉压下来，安海大学附属湛海医院主楼还亮着零星灯火，像散在黑夜里的残星。地下三层却早是另一番光景。走廊里的日光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光隔着蒙霜的玻璃门漏进冷库，晃得里头影子也跟着抖，阴气森森。冷气机嗡嗡转着，白雾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凉丝丝的，混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总算老实了。”科恩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伸手解开钢索的卡扣。

“啪嗒”一声，锁扣弹开，昏迷的夏娃直直坠下来，“咚”地砸在冰凉的水泥地板上，身子蜷了蜷，没半点动静。他蹲下来，用脚尖踢了踢她的肩膀，没反应。麻药劲足得很，够她睡十几个钟头。

科恩满意地哼了声，站起身转身去翻旁边的医疗器械箱，金属托盘被拉得哗啦响。他嘴里喃喃自语，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那么，我们开始吧……嗯……先从哪里下手？先抽点血，还是先切块组织样本？”箱子里的手术刀、镊子、穿刺针摆得整整齐齐，冷光下泛着青白的寒芒。

他伸手刚要去拿手术刀，忽然后脖颈子一阵发毛，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窜，直冲后脑勺。科恩心里咯噔一下，瞳孔瞬间缩成细缝。

他缓缓转过身。

夏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黑发搭在额前，遮住半只眼睛，皮肤上还沾着细碎冰碴，却半点发抖都没有。她微微抬着脸，目光冷得像冰，像淬了毒的刀，直直钉在他身上，没半分表情。

“什么！”科恩吓得几乎蹦起来，失声大吼，手一抖，手里的手术刀和钳子“当啷啷”全掉在地板上，滚出去老远。金属碰撞声在封闭的冷库里撞出回音，格外刺耳。他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好几步，脚跟绊到仪器线，差点摔倒。

“怎么可能！你应该睡着了啊！那剂量足够麻翻一头大象！”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颤音，满脸慌张，眼神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他死死盯着夏娃，脚步还在往后挪，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离她远点，至少五米开外，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见过她动手的样子。当年在岛上研究所，他隔着防弹玻璃看过，这个女人发起狠来，合金门都能徒手撕烂，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上去，跟纸糊的似的，眨眼就被撕成碎片。那时候他只觉得兴奋，觉得这实验体太棒了，可现在直面这股杀气，他才知道什么叫恐惧。

“是睡着了。”夏娃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一丝波澜，像冰面上滑过的石子，“不过是另一个睡了。”

果果那个人格，缩回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睡着的、真正的她——夏娃。

科恩心里一沉。坏了。不是那个懵懂无知、只会咿呀说话的小丫头，是正主。他继续往后退，后背都贴到了冰冷的墙壁上，凉得他一哆嗦。浑身骨头都绷紧了，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

平时他最喜欢看实验体恐惧的样子，喜欢听他们求饶、惨叫，那是他最大的乐趣。可现在角色反转了，那股恐惧感从心底冒出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强烈，连呼吸都像冻住了似的。

怎么办？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喊人，可这地下三层隔音做得极好，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想跑，门在夏娃身后，根本过不去。

夏娃就站在那儿，冷冷盯着他，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这种沉默反而更可怕，像是猫捉老鼠前的戏弄，不急着下手，先看着你慌不择路的样子。

忽然“砰！哗啦！”一声响，科恩身侧的一排标本玻璃罐毫无征兆地炸开了。福尔马林混着泡在里面的人体组织溅了一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有几块划在科恩脸上，火辣辣地疼，可他连躲都不敢躲，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夏娃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对着他这边，手指微微曲着。刚才那一下，是她故意打偏的。

“回来了……”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的。脸上慢慢浮出一抹极淡的笑，不是果果那种软乎乎的笑，是冷的，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杀意。果果那个人格太弱了，什么都不懂，冒冒失失反而容易出事，还是自己出来比较稳妥。

“你是谁？”夏娃目光扫过他，眉头微微皱了皱。她看着这人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具体是谁。印象里抓她的那些人里，好像没这么号人物。

科恩脑子飞快转着。她没认出来，还有机会。他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狞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我是帮你的人。”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抖，努力稳住，“是我帮你从那个地下研究所逃出来的。你没发现那天岛上的安保等级忽然降了吗？还来了一位部长级的高官视察，这些都是我安排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半真半假。那个部长到访，确实是他托关系运作的结果，就是为了制造混乱，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至于夏娃逃出来，倒是出乎他意料，但不妨碍他拿来当说辞。

“还有那天基地的备用系统临时运转，监控全黑了十几秒钟，也是我动的手脚。”他继续编，越说越顺，“那地方我待过，里里外外没有我不熟的。我盯了很久，就是为了等机会放你出来。幸亏你逃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早跑远了，没想到居然在这儿遇见你。”

夏娃听着，眉头渐渐皱紧，眼神里的怀疑越来越重。她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没上前，也没打断，就听着他说。

科恩见她好像听进去了，心里一喜，胆子大了点，往前迈了一小步。他看着夏娃，眼神里渐渐恢复了那种贪婪嗜血的光，像是看到了绝佳的合作伙伴。

“你肯定想知道为什么吧？”他张开双手，语气慢慢激昂起来，像是在描绘什么宏伟蓝图，“我想把地球上现在这些愚蠢的人类全都抹掉！夏娃，我们合作！我们一起创造一个新的种族，新人类！只有我们，才配统治这个星球。”

“到时候，我们的智商、体力、寿命，都会更上一层楼，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伪装成这些低等生物的样子！”他越说越激动，头微微扬着，双手举向天空，仿佛自己已经是造物主了。冷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着格外疯狂。

夏娃听着，眉头越皱越深，只觉得头疼。乱七八糟的，什么跟什么。她不耐烦地抬了抬眼，淡淡问了一句：“你不也是人类吗？”

“看来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科恩笑了，笑得诡异。他伸出左手，抓住自己头顶的黑发，缓缓往上一掀——

那一头浓密的黑发被整个拿了下来，是假发。假发“啪”地掉在地上，露出他光秃秃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