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大学附属湛海医院的门诊大楼,午后日头斜斜切过玻璃幕墙,在水磨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亮带。可一拐进住院部的后廊道,光线登时暗了半截,四下里冷森森的白墙,消毒水味铺天盖地涌过来,混着远处隐隐的病人呻吟,呛得人鼻尖发皱。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治疗车往来匆匆,鞋底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可恶!”
苍狼坐在轮椅上,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最烦这消毒水味儿,跟太平洋扶桑军事基地那股子气味一模一样,一闻到就想起那些被关在金属舱里的日子,胃里一阵阵翻腾。他脸上还架着副黑墨镜,半边脸沉在阴影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凶戾。
三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围着他,护着轮椅往廊道尽头的专用电梯走。一行人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跟周围看病的人格格不入,引得路过的病人家属纷纷侧目。
进了医用电梯,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合上。保镖按了地下三层的按键,电梯微微一震,开始缓缓下降,耳尖都跟着发闷。
“他妈为什么非要来这个国家?还是老子折在这儿的地方!”苍狼忽然低吼一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想起银滩那一仗,自己丢了一只胳膊,两条腿全废了,连眼睛都瞎了,差点把命扔在这滩海边,现在居然又主动送上门来,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没办法啊,这儿的显微再生技术是全世界独一份的,比咱们本土还厉害。您这伤,也只有这儿的专家能接。”旁边的保镖无奈开口,低声解释,“上面特意安排的,说您这情况,只有他能治。”
“这儿的专家是炎夏人?能信吗?”苍狼脸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两国本来就摩擦不断,他怕人家给他下绊子,更怕自己体内的夏娃血清露了馅——那可是这帮科研疯子梦寐以求的活材料,真被盯上,指定要被拆了骨头研究。
“放心,不是本地人。是咱们那边过去的,在这领域是数一数二的主儿。”另一个保镖推着轮椅,接着道,“就是不知道为啥窝在这么个地方,一待好几年。”
“我听说这人是个没有道德底线的疯子。”第三个保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当年在咱们国内研究所的时候,为了做实验死了好多人,是个出了名的疯子科学家。后来上面高官要调查他,他后台硬,给安排到这儿避风头来了。”
“什么!”苍狼大吃一惊,差点从轮椅上蹦起来,嗓门瞬间拔高,“这他妈反而让老子更不放心啊!”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合着不是来治病的,是来送人头当实验品的?
正说着,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到了。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滑开,对面是一扇通体的指纹密码门,门框嵌在水泥墙里,看着就结实得能扛炮弹。
保镖上前按了门铃,门边的喇叭里立刻传来个声音,又亮又快:“来了来了!”
“唰”的一声,门锁弹开。大门往侧面滑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满脸堆笑看着他们。
这人就是丹尼尔·科恩。
深凹的眼窝衬得眉骨格外分明,浅褐色的眸子,瞳仁拉成一道横长的黑条,像条细缝,看人都带着点从头到脚打量的劲儿。鼻梁高直,下颌线条硬朗利落,长长的脸型,颧骨微微凸着。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高高蓬在头顶,看着怪假的,像扣了个假发套,似乎要盖住头上什么东西。身上穿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领口沾着点不知名的黄褐色污渍,身后飘出一股刺鼻的味道,混着消毒水和腐烂东西的味儿,让人不由犯恶心。
“欢迎欢迎!”科恩声音洪亮,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热情得过分,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三个保镖对视一眼,都有点愣。传闻不是说这是个折磨实验体不眨眼的疯子吗?看着挺和蔼的啊。
进了门,里面是个开阔的大实验室,灯光冷白,照得四下里明晃晃的。四周靠墙摆着一排排玻璃标本罐,泡着人体的各种器官,心脏、眼球、半截肢体,都沉在黄澄澄的福尔马林里,晃荡着,说不出的诡异古怪。墙边堆得满满当当都是牛皮纸档案盒,标签都泛黄了,看着有些年头了,一直堆到天花板。侧边几张实验台,几台电脑显示器亮着,屏幕上跳着看不懂的数据曲线,旁边的精密仪器正在运作,发出“滴滴”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秒针一下下敲在心上。
“严莉莉,快来泡茶!”科恩冲着里面的隔间喊了一声,半天没动静。他忽然拍了拍手,像是才想起来,笑着说,“你看我这记性,我助手出去买东西了。你们自便,随便坐,别客气。”
三位保镖和苍狼都没说话,心里都有点发毛。这地方,怎么看怎么邪性,不像诊室,倒像个屠宰场。他们小心翼翼地找了位置坐下,椅子都是金属的,凉冰冰的,硌得屁股疼。几个人都暗自戒备,手悄悄往腰后挪,握住了枪柄。
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的滴答声,一下一下的。
“我就是个没有底线的疯子,哈哈哈。”
科恩忽然往皮椅上一靠,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脸色一下子阴沉沉的。他眼神像恶魔似的,直勾勾盯着几个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听得人牙根发酸。
“什么!”
苍狼和三个保镖猛地一激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们刚才在电梯里说得不大声啊,隔着厚厚的金属门,他怎么听见的?还是他有读心术?几个人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科恩,心里都发毛,像被毒蛇盯上了似的,连呼吸都放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