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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沉年 狂力崩山（第1页）

太平洋深处的无名孤岛，终年裹在化不开的海雾里，咸湿的风日夜刮着礁石，发出闷雷似的响。柯克在这座岛上待了快三年，心情也像裹了层雾，沉甸甸的，拨不开。刚进所时天天见的人体实验，像钝刀子似的，一点一点磨着他心里的道德底线，磨到后来，人都麻木了。

更衣室里冷飕飕的，金属柜子泛着冷光。柯克脱掉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又解开衬衫扣子，低头看向胸口。那里有两块颜色略浅的皮肤，嫩滑细腻，和他四十多岁的粗糙皮肤格格不入——那是他当年已经过世的两个女儿的皮肤，移植在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天天看着这两块皮肤，天天念着她们，他恐怕早就撑不住，疯在这鬼地方了。

不行，得把科恩弄走。

这个念头像种子似的，在心里扎了根。科恩那家伙根本不是人，是个嗜血的疯子，真让他全面主持研究所，里面那些孩子早晚都得被折腾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柯克心里盘算了很久，终于生了一计。他用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写了密信，辗转寄到克盛顿市里一个不起眼的政府办事处——那是炎夏国安全局设的秘密联络点。他信里说得明白，要借助国际舆论和政治施压，把科恩从研究所踢出去，换成自己主持大局。他太清楚了，科恩虽然有他爹约瑟撑腰，但架不住国际组织的调查和丑闻曝光，只要火候够，约瑟也得弃车保帅。

这步棋走得很准。没过多久，国际人权组织就接到举报，要立案调查科恩教授相关的人体实验。科恩提前收到风声，怕事情闹大引火烧身，急急忙忙就把研究所的全权事务都丢给了柯克，自己卷铺盖跑路避风头去了。他从头到尾半点都没怀疑柯克，只当这小子是个只会搞研究的书呆子，正好替自己看摊子。

柯克走到这一步，花了整整六年。从潜伏进亚特兰大卫生部从基层研究员做起，一步步熬到曼哈大学遗传学研究所的首席研究员，再被科恩一眼相中，招募进这座太平洋孤岛研究所，一路坐到处长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他全面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下了命令：逐步废止暴力测试、活体解剖、极限刺激这些惨无人道的手段，换成温和的抽血、穿刺、无创扫描。能不折腾孩子就不折腾。

手段一温和，科研进度自然就慢了下来，很快就引起了约瑟的不满。柯克心里清楚，这研究所名义上是他负责，可钱和最终决定权，都攥在约瑟手里。他只能一边打着官话周旋，找各种理由拖进度，一边用自己的方式，护着研究所里的异能孩子们。

他几乎每周都往国内发密信，催安全局尽快收网，把这地方连锅端了。可对方的回信永远是“时机未到”，说据情报还有更隐蔽、更高级别的研究所和收容点，让他继续潜伏，往深处挖。

柯克没办法，只能接着熬。

空余的时候，他利用手里的权限，偷偷取了大女儿的细胞组织，又融合了“夏娃”的基因样本，克隆出了七号。他用了加速生长技术，短短几个月，襁褓里的婴儿就长成了豆蔻年华的少女，眉眼和大女儿一模一样。每天下班，他都要悄悄去培养舱边站一会儿，隔着玻璃看着里面安静睡着的女孩，心里那块硬邦邦的地方，就会慢慢软下来。这是他的精神支柱，要是连这点念想都没了，他早就在这吃人的地方崩溃了。

后来，他又冒险克隆了二十二号，用的小女儿细胞组织——也就是可可。他本来想偷偷把孩子养大，找机会送回国。可这事没藏住，被新来的秘书卡梅伦捅给了约瑟。约瑟知道后非但没生气，反倒喜出望外——正好利用二十二号威胁柯克。他直接派人过来，硬生生把二十二号夺走了。

可可被夺走的那天，是柯克这辈子第二难熬的日子。像在心里挖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怎么填都填不上。

所以这次查到二十二号就在湛山，他拼着暴露身份也要过来。六年了，他终于又能见到他的小女儿了。

可真见到了，可可却不认得他了。

夕阳斜斜沉向湛山的坳口，满坡的松针都镀上了一层暖金。林间漏下斜长的光影，脚踩在腐叶上，沙沙地响。远处的海面上浮着一层橘红色的余晖，风裹着松涛，混着淡淡的咸腥气漫过山脊。天色慢慢晕出暗紫的边，山影越拉越长，一寸一寸把林子里的残光收尽。

柯克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抱着娜娜多久，说了多少话。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辣的，搅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就是这样。”他依旧盯着趴在地上的可可，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说道：“现在……爸爸就剩你和娜娜了。”

娜娜怔怔地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一松手，爸爸就又不见了。

“为了保住可可，爸爸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柯克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镜片反射着橘红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神，“到最后……爸爸也活成了别人眼里恶魔的样子。可爸爸不后悔。不这样的话，你们姐妹俩，早就都没了。”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娜娜，一步一步走向地上的可可。脚步放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飞了眼前的小鸟。他蹲下身，声音轻得像羽毛：“让你受了这么多苦，有了这么多痛苦的回忆，全都是爸爸的错。所以……”

可可缓缓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她看着柯克的脸，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零零碎碎的画面，像走马灯似的转。

是爸爸的肩膀，宽宽的，她骑在上面，揪着爸爸的耳朵喊：“爸爸！可可最喜欢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