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一转,温琬英当即明了今早在院子里为何会形势陡变。齐家娘子一计再用,那梁丰神志不清亦怕得抱头顺服,足见他心里留下不小的阴影。
眼角微弯,温琬英忍住笑意。
这梁丰的下场当得起报应不爽自食恶果,又怎好说是那狐狸包藏祸心?保不准得了什么冥冥旨意,灵性得很呢。
温琬英揣度着使起小动作,手指轻缓摩挲着按上右手的内腕,皮与皮交相鼓舞,恶鬼眼神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
“家中不宁,邻里不和,落得今日这样,也是我没教好他。”
旁边梁大娘讲罢过往,眺目无言了好一会儿,忽地低声自责起来,其黯然流露如泣如诉从心剖陈,温琬英登时耳尖一痒,眼瞳缩起瞄去一眼却极快瞥离。
回想梁大娘所言所行中,可以看出她通达事理常常约束梁丰,其子虽冥顽不灵,但推人及己,她势必也会以更严格的道德自困其中。温琬英对其有反思之心并不意外,却以为用他人之错自我苛责则是毫无必要。
不由一时口舌打结,不知该说些什么。小腹瘪瘪,温琬英下意识松腕摸去腰间荷包,亦颇瘦。正想着赶明得让元司官再买点甜糕填补填补,转眼便看见元五改和梁阿伯一前一后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元司官居然紧接同她予以一个肯定的、果断的、如同应允的眼色。温琬英思绪还停留在买甜糕这事上,见此两眼急转震撼:嗯?读、读心术?!!
然而元五改只是预计温琬英这时应该已经了解前因后果,则如何定论狐妖所为,是示意她之评判可随自心。
“小丰好好睡下了,你回屋歇着吧。我先去瞧瞧那位小公子。”
在后院梁阿伯对梁大娘说完话,三人回到小房后,温琬英也很快反应过来,元司官那眼神并非什么读心,是有始有终,答她的话呢。
屋外明月高悬,小房里燃起火烛。
梁阿伯搬了个小箱子坐在榻边为少年诊脉,元五改站那儿沉默是金。温琬英不动声色于两人身后,手却再度摸上腕间跳动,心中有了几成推测。
此前,温琬英在山上不光救了只兔子,还有一条细溜溜的小蛇,皆是被那处荆棘丛给缠住,说不准这二者里哪一个早开了智,但不知她是恶鬼只见之脏腑空空,便知恩图报尽其所能地掏出一颗心来给她,应是个可爱的心意。
温琬英目前对此既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且那小妖怪人形都没化,想来法力不精,也不一定会永远这样。她感受着又摸摸胸口,高低也是个表示,暂时不再考虑拿此事请教元司官。
“脉象虽弱,只是因伤虚弱,性命关键已没什么大碍。我再喂他些药,大约明日便能醒来。”
不多会儿梁阿伯掐完诊喂了药,走出去前还宽慰道:“莫要担心了,小公子福大命大。”
温琬英回过神应了谢,心道:可真是福大命大,这少年刚抱回来满身是血,尤以胸前肩头那两道几乎贯穿上身的触目伤痕汩汩冒血最为狰狞,眼下不过两日,他已是醒过一回了。
重伤之下伤体气血恢复之快,简直可称得上是个奇人。
梁阿伯一走,温琬英便变了心思凑近榻边,可要好好找找此人清奇的根骨在哪儿?发没发光?其观察架势之认真,使元五改都拿不准她要瞧到何时,提醒道:“时候不早了。”
“哦。”
元司官开口赶人,温琬英应声直身看他一眼,心想等明天人醒了再问也不迟,慢悠悠地走到门前却又停下,元五改抬眼疑问,温琬英想起来这茬,道:“明日去找温神医时,可否再多买点吃的回来,我荷包空了。”
说着,温琬英拍了拍扁扁的荷包。元五改瞥去一眼,应道:“嗯。”
温琬英欣然回了东屋,后顾无忧地躺去榻上尽兴品尝了一番,吃完她撑开一瞧,眼睛中了迷障似的清清楚楚看得见里头有石头有金钗有华服,各自规整如分而装之,寻么着确定再没有花绿的糕点,才歇住嘴收好荷包,酣然入睡。
此小小一个荷包别有洞天,正是元五改买来施了术,送予恶鬼储物用的,其中神奇装多装少都不会混作一团,拿在手里的重量也不会增加,外观上始终如一。温琬英起初稀罕新奇,甚至往里面装过小鸟虫鱼一类的活物,都能活得好好的。
只是后来下山,温琬英又将那些生物全数放归山中,只带了需要的物件。
子时夜深人静,月色最盛,村子里再没一处亮着,清辉下安然入梦。
梁家小院亦是寂静中,墨空上却忽起阴云笼罩,月光倏暗,温琬英毫无预兆突然惊醒!
恍惚中有种天性里的恐惧战栗无端盘桓心头,脉搏似要跳出皮肉,温琬英乍然极为敏锐地嗅到外面有阵阵威胁的杀意,暗夜里,她是真真切切地闻到空气中有着生死存亡的危险在逐渐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