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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序曲之1（第1页）

地府已无轮回道。

恶人做鬼，迟早身销神散，只剩下彻底的死路一条。

却在某日，押禁吞噬恶鬼之地突起因果涤荡，冤气冲天。

查明来源后，地府府君黑云绕眉，威声掷地：“把恶鬼招来。”

温琬英便这么成了第一个踏出“永无眠”的恶鬼。

然而众鬼不得观冤相在前，每只每日受够了煞气侵蚀痛苦不堪，突然看到有一个同类得以解脱，不由个个暴躁怨憎，也妄想挣逃。

数以万计的恶鬼此起彼伏撞击禁制，嘶吼声层层叠浪，这动静若是叫凡人听到，定是要吓得四肢僵直，魂魄离体。

永无眠里的猩红煞气亦是刹那翻涌，埋隐其中的十二咒禁发力压制，也开始荡起阵阵嗡鸣。

而这几乎瞬时就被掀起的一派乱象正如府君所料，一旦在严格分明却密不透风的规矩里有点风吹草动，这群恶鬼便定是顺杆而爬，生事兴乱。

是以府君下令招来恶鬼之前，便已先一步派出“掌印官”去请“山官”制傀，好捂死众恶鬼冒头之势。

果然，一具惟妙惟肖，却苟延残喘的失魂恶鬼很快被扔回禁制之内，其惨烈残破的下场极具慑服之力，众鬼渐渐地，又如被刮倒的野草一般平息下来。

甚至待掌印官离开，“温琬英”一动不动的，也没有鬼敢上前围观。

府君大殿肃重华丽，而真正的温琬英还直背跪在堂下。

此内偌大间处处建造，蛟柱琉壁跃影浮金，其中华美光彩熠熠闪耀，直映得双目无神的恶鬼灰色眼珠中，似也有万千灵气，粼粼荡漾。

“说是要堵悠悠众口，”温琬英抬眼，只觉府君这使傀替换的兆头不似好事，接着道：“实则您以傀替我，是没想过要放我回去吧？”

府君着冠披袍，高坐于宝座之上，周身磅礴涌动不怒自威。

闻言，她并无遮掩的心思，淡声道：“没错，本君不会轻易放你回去。”

这话在恶鬼听来更是不妙，温琬英不自觉收紧双拳，眉下顿而一片狠厉愠色。

鬼鬼相传，恶鬼落得如此境地，皆是拜地府府君所赐。不知为何，其厌恶苛责恶鬼之残忍，是不予一丝生的希望，还要使之饱受折磨苦等消亡。

温琬英原本对此并无太多怨言，只因她不记得生前往事，难以判断自己到底是做了多大的恶，死后才下了地府受此磨难，再无来生。

到底是轻如毫毛，还是十恶不赦？

既然记忆空空无从定论，与其每天纠结烦忧锱铢必较，不如全盘接受当下惩罚坦荡赴死。同样数不清在永无眠捱下多少痛，温琬英却不像其他恶鬼一般整日哀嚎咒骂，秽语不堪。

做错了事，她认下便是。

可温琬英没想到，就算革面做个老实鬼，竟还会有无缘无故被追着杀的这一天。

难道就因为她是恶鬼，便真就毫无回缓，纵是死得慢一点也不被允许！

这下亲身感受过，堂下恶鬼便越想越忿无法不在意，大张鼻孔目眦欲裂，那枯败躯壳上的冤气似又要凝成实质，直捣天道大门要告大状。

见此，府君颇不畅快地“啧”了声，本是清丽空洌的嗓音不由急促道：“不是，你先听本君说完啊！”

还有什么好说？不过是想为你的杀心私欲寻个美名由头罢了。

温琬英如是想，但她仰头竖眉望着府君，没那么蠢地真说出来。

且不说揭穿其龌龊用心会不会触怒对方，招致杀身之祸来得更快，关键是这种泄愤的话说出来，也并不能改变眼下她陷险的局面。

温琬英虽没吭声，但她一副谴责不义，凭屈凛然的模样，俨然是大为混淆现在的状况于她究竟是利是弊。

眉心忽而舒展，府君极轻地拍了拍宝座扶手，语气却又另起疑窦，于恶鬼探问道：“温琬英，你竟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冤气吗？你可正是因此，才做得本君堂下鬼。”

“冤气？”

温琬英神情一滞，的确未曾察觉，那面上陡而失去支撑的忿然表情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府君略微审视，眸下未言之意似乎没得更深。温琬英则微微前倾身体，经此一问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不能笃定道：“您招我前来，且预先遏制永无眠其余隐患，不是留我暗中斩杀，而是要为我身上的冤气，开辟先例？”

触及是非冤枉，背后定是绕不开什么补偿抵消，不论是免去刑罚还是其他补救方式，于受困至死的恶鬼而言，都是以往可望不及的一桩奇迹。

不禁肖想，温琬英眼中的一切不甘转瞬便被万分震憬替代，正期待府君应答之时，回殿交差的范舟偏偏听到恶鬼尾音，登时神色大变，快步阻止道：“不可！！！”

“府君！涉及恶鬼本就有违、何况、哎呀！府君三思啊！”

温琬英还没笑出来，便先闻殿外一声阻挠，而后又见一道青袍身影划过眼前，噗通冲着府君磕了个大头，话里遮遮掩掩却气势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