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意捂着萦绕妖毒的伤口,沉默地跟在二人身后,他的身体还在对抗侵蚀经脉的毒素,身形虚浮,已经快到极限。
但他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目光落在章玉和纪松雪身上:她脚步有些踉跄,身形摇晃不稳,仿佛沉入巨大的悲伤。
也可能不是纪松雪的身形在晃动,而是他自己。
李怀意抬起右手,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如今他顶着妖毒作法渡厄,极有可能伤身,甚至控制不住妖毒、毒发身亡。但对于所有人来说,这是最圆满的办法。
李怀意捂着嘴,咳出一滩黑血,他默默将掌心藏于身后,不想让人瞧见。
希望他能坚持到最后吧……
前头的纪松雪和章玉止住脚步,按照李怀意所言,将手中的猫牙腕链和桃木簪扔向猫妖头顶。
猫妖头顶霎时金光大作,光芒从链上猫牙和桃木簪子上溢出,倾覆在白猫的额间红点处。
那处隐隐飘出一缕魂魄,循着光亮,缓缓凝聚成模糊的女子身影。
“阿执!”
“阿娘!”
二人齐声呼唤,那浅淡的魂魄影子如同夜里被风拂过的灯焰,微微颤了颤。
宋执的魂魄神色迷离,一动不动地静默着,好似将她们辨认了许久,才张嘴回应:“阿玉,松雪……”
“阿娘,我好想你……”纪松雪喉头滞涩,带着哭腔哽咽着,她想起当时的目睹惨状,泪水夺眶而出:“阿娘,你,你还痛不痛?”
宋执的魂魄飘过来,欲将二人拥入怀中,双手却只是穿透她们的身体,触不到她们的体温:“松雪,阿玉,我也很想你们。松雪别哭,阿娘不痛……”
“阿娘骗人!”纪松雪知道,阿娘分明痛极了,因为纪松雪自己也痛彻心扉。
章玉脸上泪水涟涟,泣不成声:“阿执,我替你报仇了,我下了毒,纪年阳那个狗东西今夜一过就会下地狱!”
宋执闻言,魂魄顿在原地,透明的双手想要捧起章玉的脸颊,喃喃低语道:“阿玉……”
章玉泪眼迷离,感觉脸上若有凉意,她抬手贴上去,望着宋执模糊的轮廓,对上她的眼神。
“阿玉,别被困在仇恨里,我已经死了,可你却还能活,你还有许多年岁,别因为仇恨变成自己憎恶的模样。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无忧无虑、善良的阿玉。”
章玉颤着声音回道:“可是……”
对面的宋执却出言打断她:“阿玉,你听我说。”
宋执将目光透过眼前的二人,落在不远处的李怀意身上:
“放下吧,世间善恶自有人评判,纪年阳作恶多端,他逃不掉的。我只希望你和松雪好好的。”
李怀意正双眉紧皱,撕下青色嫁衣,指尖蘸着从陆司执那里要来的红色印泥,贴在掌心画着符箓。
宋执移回眼神,笑着对二人道:
“我从前怨气滔天,在玉吹笙身体里因恨迷失,差点酿成大祸。此刻神思清明,觉得对那些无辜之人十分歉疚。我往生以后,你们就替我赎罪,好不好?”
章玉和纪松雪哭成泪人,说不出话来,只是凝噎着点头。
此时李怀意手中符箓完成,那方抬手间,只听他低喝一声:“天地为证,金雷断念,延请诸神,净怨祛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