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张牙舞爪,似威胁,似虚张声势。
林霁把黄纸喂到它嘴边,随即就被它贪婪地吞下,而后它却又张大了“口腔”索要更多。
林霁恍然,一时幻视自己喂的是一头野兽,而不是火盆。
她摇摇脑袋,把几张黄纸塞进拴柱手里。
“给你爹烧几张纸吧。”林霁低声说。
她不打算瞒着拴柱生死之事,有时候,小孩子比大人更敏锐。
拴柱迷蒙的眼睛从林霁脸上滑过,低头继续啃他的绿豆。
林霁只能拿着他的左手将黄纸丢进火盆里,就当拴柱尽孝了。
一沓黄纸烧完,林霁由跪姿转为坐姿。她坐在蒲团上,让拴柱枕在自己腿上。
“困了就睡吧。”她轻拍拴柱的背。
拴柱呆呆看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林霁四处打量。
义庄很大很空,今夜停棺的有三四家,一家一个厅。
林霁刚来时还能听到其他家的哭声,这会儿夜深了,只有偶尔两声伴着夜风的啜泣,轻得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有人在哭,还是她被吓出的幻觉。
“咔哒!”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清脆的、像是瓦片被踩到的声音。
林霁将一个困顿的哈欠憋回去,眼里瞬间盈满泪。
她搂着拴柱不敢说话,静静等着。
半晌,屋顶却再没声音传来。
林霁不敢掉以轻心,就这么战战兢兢守到天色擦亮,才趴在两个蒲团上迷瞪过去。
义庄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那些哭声也像是上班一样重新响起。
林霁在嘈杂声中醒来,一脸憔悴的样子,倒是符合丧偶的人物设定。
“林娘子,赵里正叫我们来帮忙。”
陆续来了几个青壮年,林霁对他们全部眼生,但不妨碍她招待他们。
“多谢诸位。我也没其他本事,只能做些豆腐感谢大家,等会儿结束大家分一分。”
林霁揉了揉发麻的腿,叫醒拴柱一起站起来。
几个男人闻言,互相推推搡搡使眼色。刚来的路上他们还在吐槽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没想到还能混口吃的。
虽说东西不值钱,可有这心和没这心一比,就叫人心里的感受不一样。
“林娘子客气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脸上和善几分。
“林娘子想得周到。”赵里正慢悠悠来了,见气氛和睦,不由对林霁改观。
以往都是侯卓主外,偶尔见她也都躲在角落无声无息。现在侯卓去了,这林娘子反而立起来了。
天光微亮,时辰正好。
赵里正便指挥道:“差不多了,抬棺吧。”
话音刚落,便见谢定尧带着身后两位黑白无常跨过门槛而来。
林霁表情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