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夫一直有写医案的习惯?”
魏山在男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任由其慢步环视他这仁慈堂。
闻言,他点头:“老夫从医近四十年,十岁起就跟着我爹做游医。我爹死后,我游荡到平安镇安家落户,用积蓄开了这仁慈堂。从那日起,我便一直像我爹一样每日写医案,算来……也有近二十年了。”
“魏大夫记性不错。”谢定尧姿态闲适,似乎只是随便聊聊,语意里却带着淡淡的压迫感。
魏山动作一顿:“是是,我爹在世时就常说我记性好,日后定能继承他的衣钵。”
谢定尧没再说话,静静打量这家医馆。
药柜和案几的漆面都有磨损,是有些年头了。
另一边,一扇还未来得及展开的屏风,让谢定尧的视线不受任何阻扰地落在那两张供病人临时休憩的竹床上。
魏山见他看向那边,解释道:“这是侯卓的娘子,白天发热晕倒了,老夫让人给她灌了副汤药,现下还没醒。”
谢定尧脚步略微滞涩,转而向那边走去。
*
林霁在梦境里浮浮沉沉。
一会儿完全陷入黑暗动弹不得;一会儿出现在监狱一样的格子工位里,给甲方当牛做马;一会儿又恍然回到了那日大雨中的审判现场。
谢定尧的声音一直若隐若现,逼得她退无可退。
林霁艰难地从梦里挣扎出来,很快想起自己是在仁慈堂门口晕倒了。
她嘴里发苦,但是身上的热度和难受似乎都消退不少,大概是魏大夫已经让人给她喂了药。
她刚想爬起来感谢一下魏大夫,谁知一睁眼,就发现谢定尧居然也在这,正跟魏大夫闲聊,吓得她重新闭上眼睛躺了回去。
林霁思绪乱飞,想等他聊完走了她再醒来。
但是下一秒,谢定尧的声音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响起了。
“关于侯卓这一案,魏大夫可否给我他的医案一观?”
林霁一边紧张地平复呼吸,装作还在昏迷中的样子,一边在心里想他这算不算侵犯病人隐私。
魏山倒是欣然同意:“可以。”
翻弄纸张的声音传来,伴着魏山轻松许多的声线:“这份医案,我白日刚翻出来过。找到了,谢巡检请看!”
纸张被递给谢定尧。
谢定尧接过医案,坐在空置的竹床上,将大刀放在身旁,轻轻翻看。
“两年前腊月十六,男。根受损,余三寸八分……”男人声音不高不低,似呢喃似低语地念出医案上的记录。
林霁感觉耳朵深处痒痒的,刚想伸手挠一挠,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吞没。
什么?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吧?
……断了?
“怎么断的?”谢定尧问,顺便瞧一眼睫毛狂抖的女人。
林霁一惊,差点以为是自己没忍住问出声了。
魏山稍一犹豫道:“听他说,是因为和山那边的村民起了争执,打架时被不小心砍伤了。”
原来是这样。
林霁默默消化着八卦,内心又稍有疑惑。
跟人打架,这么正好被砍到那个地方吗?
“似乎颇有些巧了。”谢定尧也说,“验尸时并未发现尸体大腿上有其他伤痕。”
“谢巡检,实不相瞒,那人是故意的。”魏山这才说出自己知道的事,“侯卓的娘子长相貌美。那人因惦记林娘子,外出打猎时就常给侯卓下绊子。侯卓老实,总是忍气吞声就过去了,后来……”
嗯?怎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