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铎铃被雨往斜吹,明心堂乌绿的瓦片还顺着雨链淌水。
何悻蛇支颐于桌,宽大的袖边堆在肘根,旁是一杯鲜亮的果子酒。
“小姐!”
她轻轻呵出一口气,揉了揉额角。
透过蓝棱琉璃窗的模糊,一只藤灯掌着蜡,倒映杏桃撑伞跑过老榕树的身影。
杏桃急急喘着气,惊了池塘上停歇的白鸽,鸟儿扑棱棱振翅,连带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何悻蛇本是有些微醉,被她这一扰,窗前徐徐升起的炉香都被打断节奏,忽的飘向一边。
“在外面跑冷了?也不知你去做什么,雨天还是老老实实歇在堂里好。”
“哎呀,小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女孩赶快进屋,叫这寒气阻挡在外。
“岳姑姑那边又开了小灶,有吃的我不去瞧瞧?她说是又研究什么南边传来的新菜,最近在京中可火了。”
拿帕子胡乱一擦,一拍手:“徽菜!你听说过没有?多新鲜。不知道酒楼里上新了没…”
何悻蛇见她苦思冥想的模样倏然一笑,靠在椅背上仰了仰头,活动筋骨。
“熏什么呢,这么香。”
杏桃凑到近前,仔细嗅了嗅:“咦,又吃酒。库里藏着的酒酿都快被你吃光了。”
她吐舌揶揄,转身去收拾那些散落的香具,嘴里还振振有词。
“白日饮酒,岂不颓唐?”
何悻蛇面不改色撇了撇嘴,看向外边云遮雾涌的太阳,和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
“这天这么灰,你怎么不说它是月亮?”
杏桃拉开香柜,没吱声。何悻蛇清楚,她这是憋着一口气,一时半会找不到怼自己的话呢。
“嗤…”
堂内兀然响起轻飘飘地笑,转而四散在昏沉幽宁的光线里。
“小姐,你就会贫!”
杏桃回声大喊,鼓气去够顶头的柜子,摇摇晃晃好在有惊无险,掸了掸香箸上的灰。
“…这哪来的信。雨天还能有鸽子送信?”
她低头去取剩下的物件,忽地从窗缝抽出一封湿漉漉的信。
“…小姐,你看。”
何悻蛇凝神接过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封,表面空白无字,捏着也只有薄薄一层。
她拆开封,纸上雅致狂逸的字迹矫若游龙,墨锋入木三分。
…
袁氏。
脑海里浮现出那张阴恻恻的脸,三分含笑,笑的寒浸浸,气的人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