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绵绵,雨打芭蕉。
长安被笼罩在一层稀薄的雾里,车马过街叫卖声嘹,地砖被润的锃亮。
四方庭院殿中烟,竹苑巧遇,冤家路窄。
何悻蛇睨着男人,她才不想和袁莲站在同一个屋檐下避雨,却不巧二人仆从都因为雨势耽搁在路上。
早春的冷意渗入骨隙,竹苑空荡人稀路静,听着身后玉佩银环碰撞的声响,何悻蛇心中嘀咕:早知他来,我便不来。
京城四大家袁何郑邺,属袁何打的激烈,同在尚书省,他又算半个顶头上司,于是牙一咬脚一跺,转身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袁左丞,许久未见,没想到你也来听方丈的讲经会。”
男人气度风雅,折扇在指尖打转,檀炉的飘烟牵系住纷飞的衣袂,愣是恍若无闻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素来行事乖戾惯了,朝堂上谏言的笏板玩成风向标,文武百官指哪打哪,世家猖獗的名头得有他一半的份。
何悻蛇按捺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笑的越灿烂越僵硬,显得更假了。
装货,不理我。
前段日子的朝参为争论户部错账打的是猛烈些,管他呢,反正她礼数到了,袁家人不讲理是袁家的事,正好还能借此出去宣扬一番。
正当她暗自腹诽,袁莲终于悠悠抬起眼,逮了个正着。
果真是令人过目不忘的姿仪,平日朝堂上一身绯袍,三千青丝束进乌纱帽里,私下倒比朝堂上顺眼的多。
只可惜,如今何家衰落之势,这样一个俏佳人居然毅然决然闯进了狼虎窝,和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争肉吃。
他眯起眼睛,对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早春风寒,何大人出门还是要多加件衣服。若是着凉病倒了,回头陛下问起户部的账,我是该说的说呢…还是不该说的也一并说了呢。”
何悻蛇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两下。
他是怎么做到装正人君子还嘴贱的?
面不改色句句讥讽,活生生像淬了毒,一说话就露馅。
“不至于,早春而已。倒是袁大人也多注意,面色苍白,穿衣莫要过于单薄了。”
许是她表情太有趣,袁莲沉默半晌,竟破天荒笑出声。
何悻蛇顿时攥紧拳头白了他一眼,虽然自己比他官低一阶,也没有任人取乐的道理。
她探出脚踩了踩青石板上的水洼,瞧着里面波动的涟漪,一鼓作气冒雨跑走,刚提裙没跑两步,身后紧随出现了脚步声。
她心中起疑,不顾雨水滴在脸颊,继而迈开步子,谁知袁莲竟一脚踏住了女人裙角。
何悻蛇差点被巨大惯力拽倒,幸好竭力稳住身形,才没有丢人丢到祖宗庙。
回过头,盯紧那张脸,笑然绷紧了怒火。
好好的青纱裙被弄脏,男人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略有嫌恶看着鞋尖水珠滴落,脑海里瞬间浮现四个字:湿滑难行。
感受到目光,他抬头露出稍显顽劣的笑:“…深感歉意,何大人。弄脏了你的裙子。”
“?”
雨势变大,竹叶飘零,她来不及追究,用手遮住脸蛋,被迫躲进院墙边的竹林里。
“啊…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