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府马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西市街口。
俞见棠掀帘下车,月白裙衫被热风拂得微扬,她步伐飞快,却不显慌乱,穿过一条街道,才到了小厮说的那间茶馆。
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俞见棠穿过人群,透过缝隙,隐约能看到堂内争执的气氛。
“阿姐!”俞知荷先看到了人群中走出的她,从楚姨娘身后跑了出来。楚姨娘正同人理论,转头看过去,可算松了口气,也朝她而去。
“大姑娘,你可算来了。”楚姨娘虽然在俞府低调,但她性格并不懦弱,看到女儿被人欺负,也能撩开衣袖同人打架。
“娘亲呢?”俞见棠看了一圈没看到柳氏的身影。
楚姨娘说:“大夫人进城后去了布庄,说要给你看几匹新衣,让我们先回府。路过西市,荷花给你买了两份糕点,没想到闹成这样。”
俞见棠嗯了一声,“何事争执?”
“是他们,”俞知荷指着方桌对面的两名书生,“一介文人,却满口污言秽语,有辱斯文!”
左边身着蓝色锦衣的书生却道,“我与友人在此饮茶论学,闲谈市井传闻,并无招惹你半分!令妹无端听闻几句闲话,不由分说便上前斥责,继而动手撕扯书卷,这般蛮横跋扈,岂是世家淑女所为?”
“正是,她不仅撕毁我等书卷,还命小厮动手打人,实在太过。”右边身着灰色布衣的书生接了话。
但他们没有提及争执因何而起,只把坏事推到俞知荷身上,分明是自知理亏在先,仗着读书人的口才,又笃定世家之女目光短浅,言辞欠缺,定是说不过他们。
“分明是你们咄咄逼人,拿着书卷在我眼前晃荡,我才不小心撕毁了。”
楚姨娘也道:“是啊大姑娘,他们恶人先告状。”
俞见棠听后,抬眸看了那两名书生一眼,没说什么,而是把俞知荷拉到一旁,“你把茶馆争执的起因和过程说一下。”
简单说来,是那两名书生过度议论,把自己当判官,定下一人之恶——
“作为文官清流之首的俞大人却没想到教养出这么个女儿,简直是我们读书人的耻辱!”
“我听说她前不久,看上礼部尚书府陈姑娘的画卷,强行索要,但陈姑娘不愿相赠,她便狠了心把画作弄坏了,简直是善妒歹毒!”
“陈府算什么,她还公然勾引摄政王!她虽然长得是有几分姿色,可那种品性的人,你我或许都看不上,摄政王能看上她就怪了!”
“我敢说,以后没人愿意娶她,你信不信……”
俞知荷时常记着姐姐说的“莫要冲动”,可她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就把那两名瞎说八道的书生骂了一通。那两书生愣了一下,起身和她对峙。
“你们这样编排姑娘家,算什么男人?我看就你们这样的,别妄想考取功名了。”
两名书生也怒了,同她大声理论。
俞知荷害怕地往前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那锦衣书生,然后那书生抄起书卷晃荡,被她不小心撕损。眼看着那书生要抬手打人,楚姨娘连忙护到女儿面前,招呼小厮,两方就打了起来。
俞见棠听后,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嗯了一声,然后走到那两名书生面前,目光平静无波,“市井闲谈,本无对错,可你们捏造私言,诋毁清白之人,便是读书人的失德。诸位寒窗苦读,是用来修身明理,而不是散播污言的。”
“是吧?”不等那两人反驳,她紧接着道:“更何况你们二人口中说的是国子监大人的千金。”
“国子监掌管天下文教,祭酒大人更是皇家书院的院长,若你们的谈话传到他耳朵里,你们觉得会怎么样?”
两名书生对视一眼,慌了起来。
然后,那名锦衣书生轻咳了一声,“市井百姓皆在传言,俞大人是否能堵住悠悠众口?难道他不更应该以身作则?”
俞见棠一笑,语气清淡,“世人盲从流言,懒辨真伪,以片面流言定人品性,是俗人之弊。”言及此,她话锋一转,句句尖锐,“可你二人身为读书人,本该明是非辨黑白,反倒随波逐流,以谣传谣,以口舌伤人,这般学识,即便落笔成文,亦是无根无德之文。”
一旁围观的百姓静静听着,莫名觉得这姑娘说得有道理,且不论流言真假,这两书生不好好读书,却乱嚼舌根子的行为首先令人不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