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酒楼乃是燕京首屈一指的酒家,楼后辟有一座临水别馆,专供京中权贵世家宴饮集会。
陈千雪便是邀请俞见棠来此一见。
别馆四面环水,青瓦曲栏,清幽静谧,寻常人纵使掷尽千金,也难踏足半步。
暮色晚风拂过,荷花随细波轻晃。
俞见棠身着一袭素色浅裙,未施粉黛,眉眼明媚可爱,她缓步踏入挂着“春实”牌匾的厢房。
屋中早已立着一道雅致身影。
陈千雪身着月白锦裙,自带世家贵女的端庄气韵,听见脚步声,她蓦然回首,望见来人,眼底的笑意澄澈又真切。
那是一种纯粹的欢喜。
“你来了。”
长久的隔纸神交,两人乍见生欢的同时,带了几分胆怯。
俞见棠关门,步入其中,“千雪姑娘。”
二人初识源于陈府那次宴会,并不太愉快。陈千雪身为陈府嫡女,饱读诗书,在众多贵女的聚会上,她的体面里带着几分傲气。真正相识应当是俞见棠来陈府还画的那次,令她印象深刻。
此后一来一往,鸿雁传书,从未间断。
书信之间,她们不问家世尊卑,只论笔墨丹青,文学书籍。
字里行间,陈千雪叹服她的巧思与见识,俞见棠亦难得寻到一个懂得鉴赏古籍的知己。书信里没有身份枷锁,于浮沉喧嚣的京城俗世中,仿佛寻到了一处清净之地,更是两个灵魂的碰撞。
“不必拘礼。”陈千雪上前,主动挽住她的手腕,“书信往来月余,我早已视你为好友,今日终得一见,你怎得反而含蓄起来?”
“我可以唤你糖糖吗?”
俞见棠唇角轻扬,浅浅颔首,“千雪。”
从前只觉像陈千雪这样的贵女,才学过人,自恃身份,可了解之后,知其人如其字,是个温润坦荡的姑娘。
二人并肩临窗而坐,隔着纱帘望远景,清风送香。
陈千雪由衷感慨,“你送我的古籍当真是字字珠玑、句句受用,不知你是如何修复残破之页?”
“从小跟在国子监前辈们身边,耳濡目染罢了。”俞见棠笑笑道:“算不得什么独门绝技,只是要点耐心。”
陈千雪见她如此谦虚,又道:“京城浮华众人,逐名利、逐权势,唯独你守着残书,静坐案台,实在难得。”
“不过是苟安于世,守本心罢了。”俞见棠道:“你送我的字帖才是珍藏之作,文学素养皆在其中,叫人钦佩。”
陈千雪却摇了摇头,“可见世人皆是愚钝糊涂。”
她的眸光轻落于窗外流水,又望向俞见棠,开口道:“宫中秋宴,太后特意提了你的名字,看来这次你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我约你见面,一是真的想见你,二是想同你说说宫中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免得你初次进宫,犯了忌讳。”
“宫中礼仪规制你大概是知道的,我不多说了,主要是太后娘娘,她喜欢清静、安分守己之人,你只要不冒头,便不会出错。”
听说曾有贵女在太后的宴会上,打扮得花枝招展,肆意勾搭圣上,结果半个月后,她全族被流放了。
“另有,宴会办在仁寿宫的御花园,但御花园连通后苑,那是寝宫禁地,外人不可涉足。”
听说亦曾有贵女不小心走进仁寿宫的后苑,不知撞见了什么,回府之后就变得痴痴呆呆,没活过第二个月。
“多谢,我谨记在心。”俞见棠点了点头。
陈千雪心头微顿,想起昨夜父亲的话,忍不住问道:“你……听过最近街上的童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