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大师姐几人迟迟不见回归,路晓满等得有些焦急,对凌渊道:“大师姐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吧。”
凌渊垂眸看向手心,五指微微收拢又松开,语气还算镇定:“应该不会吧,大师姐很厉害。”
路晓满还是担心异常,左眼皮突突跳,她来回踱步许久,当机立断道:“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凌渊抬起眼,问道:“你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路晓满关心则乱,突然想到她还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捂住脸,崩溃道:“啊!那怎么办!”
凌渊站起身,握剑的手微微收紧,沉默片刻后道:“去孟宅看看。”
浓黑的夜幕吞尽了最后一缕天光。孟宅门口点着两盏赤红灯笼,光晕浑浊。一条红色绸布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楣上,风过处寂然不动,周遭虫鸣断绝,连水波拍岸的声音都变得滞涩,整座宅院被一股沉甸甸的诡异气息裹住。
孟母提着灯笼迎出来,眼角的细纹里填满了忧虑和疲惫,对着两位修士诉苦道:“砚书早晨非要让我在门口挂个红布,不挂就一直闹。他自己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红纸,剪了两个喜字贴在自己住处的门上——哎哟,看这架势,是真想办喜事啊。”
路晓满和凌渊跟着孟母第二次拜访孟砚书的住处,不似初次来时那般一片狼藉,院落地面上干干净净,墙上屋檐上到处挂着红绸和红灯笼,住舍的门上贴着两个裁剪粗糙的红喜字。乍一看,还真有几分新婚的排场。
孟母敲了敲门,轻声道:“砚书啊,有客人来看你了。”
屋里传来清亮温润的声音,和初次听见的沙哑男音截然不同:“是来参加婚礼的吗?那得劳烦先等候片刻。”那声音说着顿了顿,语调上扬,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期待,继续道:“待到月圆之时,就可来赴宴了。”
路晓满和凌渊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路晓满贴着门问:“去哪里赴宴啊?”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厚重的布料在摩擦,那声音离门越来越近,路晓满二人不由自主地退后几步,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露出孟砚书苍白的半张脸,他环视一周,麻木的扫过每个人的脸。然后将门缝开大了一些,伸出一只手来。
他伸手的时候,路晓满才发现,他身上层层叠叠的裹着材质不一的红色布料,那布料歪七扭八,皱的不成样子,全用一条细长的绸带系住,好像非常努力的把他们固定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手指向前方,路晓满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看到门口的榕树,就听他道:“那里,记得准时赴宴。”
说完他收回手,用力的将门重新关上了。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细风,吹得门上的红喜字微微掀起一角又落下。路晓满对着门仔细看,发现之前大师姐贴在门口的符咒,现在已经被大红喜字完全覆盖了。
竹林深处。
月皎皎艰难的替无妄处理好了伤口。孟棠花仍对无妄心存疑虑,不太情愿给他上药,坐的老远朝她这边看,看有需要递东西的时候才搭把手。月皎皎也勉强能做,摸索着撒了些止血散,撕了些碎布缠得歪七扭八。
一切收拾停当,月皎皎输了口气,终于可以睁开眼睛。她又拿出荷花图,垂眸凝视画卷,像是在问孟棠花又似乎在自言自语,道:“如果画皮妖的栖身之所被毁,画皮妖会怎么做?”
孟棠花托着腮,道:“如果按照普遍话本上的描述,那画皮妖会暴怒发狂吧。”说着顿了顿,问道:“我们要毁掉那面镜子吗?”
“不。”月皎皎摇摇头,看着荷花图上的空桥,道:“看来我们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处境。”
孟棠花闻言困惑道:“什么意思?”
月皎皎没有立刻回答。她心里还悬着另一个疑问:这片被元婴级阵法封锁的水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布下的。她话锋一转,问道:“小花,你在这里生活这么多年,可曾听说过有元婴期的大能来过此地?”
孟棠花托着腮思索片刻,终于从记忆深处摸到了有关的碎片,“啊”了一声,道:“有的,在我很小的时候,听镇上的说书人说过,镇上曾经来过一位谢仙师,据说那时候修为就到了元婴后期,距离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吧。”
传说这位谢仙师,名为谢惊鸿。是位境界高深的散修,在民间有句传她——“襟怀绯云赤霞,剑裹清风朗月。”名气之大在各大宗门也有所耳闻。传说她手握洗尘剑,身着赤罗衣,常年孤身一人四处游历,斩妖除魔,虽为人孤高自傲,不好相处,可是嫉恶如仇。三十年前游历到北湖,因为民除害,深受居民爱戴。可惜当时为镇压湖底大妖,元气大伤,后来就不知所踪了。实在令人唏嘘叹惋,此处的人为感念她的恩德,在湖心岛为她修了庙宇,每到节日都会祭拜。
月皎皎心念一动,抓住了关键词,忙追问:“那庙在何处。”
孟棠花望着前方的虚无,好像陷入了很深的回忆,声音低了下去:“在我三岁那年,镇上好像又闹了什么祸事,那庙在骚乱中连同整座岛一块沉湖了。”
月皎皎还想问什么,忽然就感觉肩上气息粗重起来,她垂头一看,差点以为是错觉——怀中人的背脊竟然有些轻微发颤。她试探问道:“你醒了吗?”
怀中人猛地坐起身,因为方才包扎伤口,此时他衣衫半褪,墨色的长发散落下来,堪堪掩盖住了苍白的背脊,隐约看到赤裸的肉色全染上了一层绯红,他莫名的用一手捂住脸,另一只手飞快挽起衣襟。背过身去,声音压的极低:“多……多谢月姑娘。”
孟棠花阴阳怪气道:“哟,看这生龙活虎的,看来醒很久了。”
无妄背着身窸窸窣窣,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声音又低了几度:“是刚刚醒的,劳烦姑娘了。”
月皎皎闻言松了口气。道:“应该的,是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该涌泉相报。”旋即,却在心里浮起一个冷静的判断:此人绝非凡人,受到元婴之力攻击还能这么快清醒好转,最重要的是他对此地出现的异常都了如指掌。莫非是什么隐世的大能修士?还是幕后黑手?可是原书从来没出现过“无妄”这个名字,难道真是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