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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第1页）

血，无尽的尸山血海。

有人垂着头跪在血海中，怀中抱着一具白骨。长长的黑发包裹住了那人的全身，一缕一缕，好似由墨线缠绕出的人形。

他深深低着头，凌乱的长发投下阴影，遮掩了他的脸。他虔诚的伸手捧住白骨的脸，颤抖着，啜泣着。如孩童牙语一般的呢喃着。

“为……何……”

月皎皎从梦中猛的睁开眼，浑身冷汗涔涔，衣服已经浸透。想到梦里的场景差点又晕过去。

一次性直面这么多血，她都怀疑自己在梦里反复晕厥了很多次。她好不容易舒缓了下心情，不由得想到：这个梦……最近经常做这个梦，让晕血的她反复折磨，不过梦里究竟是哪里，是预知的未来吗，还是以前发生的事？

还有，那人究竟是谁……

月皎皎抚了抚胸口，心神骤惊，胸腔里心跳依然撞得生疼。

垂云峰试剑台上，白衣弟子们手执木剑，正比划着早课新学的剑招。木剑相击的声音零零落落，偶尔夹杂几声吃痛的闷哼。

月皎皎御剑掠过，本没打算停留。她随意往下一瞥，视线却顿住了——试剑台角落的松树后面，蹲着一个扎高马尾的蓝衣少女，正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在垂云峰里内门弟子穿白衣，外门弟子穿蓝衣。垂云峰的外门弟子有千人之众，而能踏上试剑台的，只有不足百人的内门。这少女穿着外门的蓝衣却蹲在这里鬼鬼祟祟，月皎皎心里有数了：多半又是个想偷学内门剑法的。

她悄无声息地落在少女身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

那少女肩膀猛地一抖，霍然回头。长长的发带随动作甩出一道弧线，堪堪擦过月皎皎的鼻尖。

月皎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眼前的少女鹅蛋脸，眉眼疏淡如远山秋水，是典型的江南长相。可那束得一丝不苟的高马尾和利落的前鬓，又给整个人添了几分英气。

不等月皎皎开口，少女眼睛一亮，扑上来抓住她的袖子。

“大师姐！”

月皎皎愣了一下。外门弟子也认得她？她平时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偶尔去试剑台指点一二，除非师弟师妹有事相求，她才会抽出些时间。宅得连垂云峰都没逛完过。宗门大比倒是露过面，可大家穿的都是统一的白衣，她打扮得又平平无奇，总不能是靠脸认出来的吧。说起来上次那些人怎么认出她的，之前太气愤都忘记这茬了。

“你……认识我？”

“谁会不认识大师姐呀！”少女的语气仿佛她问了个奇怪的问题，“您在我们宗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吗……”这么夸张吗，她以为自己够低调了。

“当然啦！”那少女兀自兴奋道，“当年您在宗门大会上一剑定六峰，用一招败了五峰首徒，当时在场的人念念不忘，回来都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好多弟子为此在房中都挂着您的画像，把您当最终的榜样呢！”

两年前她在宗门大比上用一招“碎云式”连胜五峰的首徒，一时间让她名声大噪。史称——一剑定六峰。月皎皎内心道：哈哈哈哈其实她都用一剑解决单纯是因为她怕拖久了会看到血晕过去，所以当时她的招式都讲究一个快准狠。

不过什么画像？月皎皎头疼地想：这到底谁想出来的损招。得想办法把这个陋习掐掉。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夸归夸，偷学内门剑法的事不能含糊。她清了清嗓子：“你在此处是……”

“我就是来找大师姐的！”少女脸上的激动毫不掩饰，“找了您好几天，今天可算见到了！”

月皎皎看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原来不是偷学，居然是她的迷妹。

她不是很擅长应付热情直白表达对她的追随的人，难得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所为何事？”

少女闻言，方才还亮晶晶的眼睛黯了下去，探着的头也低垂了几分。

“其实……是有事相求。”

月皎皎站直了身子，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少女抿了抿唇，才开口道：“我家住北湖云中栖，前段日子家中捎信来，说我哥哥自从有日外出归家，就突然性情大变，变得疯疯癫癫了。我回信细问，前几日终于收到回信——”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说疯癫得更厉害了，近来整日端着镜子，非说自己是新娘，闹着要嫁人。我想必定是遇到了什么摄人心魄的魔物，所以才求师姐……帮我去看看。”

端着镜子说自己是新娘？月皎皎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症状，怎么那么像原书里那个画皮副本的引子？原书里凌渊就是靠解决这个副本收服了第一个得力小弟，顺便和某位后宫感情升温。不过按时间线，那个副本应该在半年后才会触发才对。

“何不上报执事堂？”月皎皎收起思绪，“他们会派更专业的修士前往调查。”

少女的手指绞着袖口，半晌才低声说：“那是我哥哥，我不想冒险。”她顿了顿，“执事堂的人专业归专业，可他们的目的只是完成任务。若我哥哥真被魔物附了身，他们不会手软。”

月皎皎明白了。

“你若是信我，”她说，“我先给你一些符咒寄回去暂时镇压邪物，等我事情忙完，就随你去。”

少女双膝一软就要往下跪，月皎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少女感激得声音都在抖：“谢谢大师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