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能够注意力集中地看向黑板上的题目。
睡眠质量不好的结果是每当换个环境就容易失眠。这些天不是写完集训的作业就是补文化课,从书桌抬头才发现已过一点,上床之后翻来覆去,等到四点才有些睡意,而睡着没多久就开始做梦,梦境也摇晃,睡不到四个小时又起床上学。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昏沉的脑袋刚触及书桌,椅子就被踢了一脚:“门口有人找。”
她眼睛半睁不闭地往外走。
看到来人是程雁,原有的不耐烦退却,变成没睡醒的惯有面无表情。
而程雁正骄傲地跟一旁瘦高的男生说着什么,神情生动。见芙之出来,大笑着上前拥抱她:“好消息!!”
其实继上次晚宴后,有一小段时间,芙之与程雁的关系陷入一个较为微妙的状态。准确来说,是芙之的单方面回避——出于她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的原因:那些她曾竭力维持的表象被撕破,压制在心底的自卑被放在一颗真心前暴晒。
于是在更大的痛苦来临之前,她选择了一个愚蠢但高效的处理方式:与其品尝到拥有又失去的绵长痛苦,不如在单方面做割舍。
毕竟在这种事情的处理上,她从来都擅长。
但程雁不擅长。
她和芙之的性格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爱的氛围里长大的小孩天生具有爱人的能力,她看似表面大咧但内心细腻,她不是傻子,不是没有察觉到芙之对她的隐瞒。
她不说,那她也不会过问。程雁很期待芙之对其主动敞开心扉的那天。
但不是以那样众矢之的方式。
事后想起当时芙之看向她母亲的神情,心脏总会不可避免地收缩。
“那你的妈妈她一定很爱你。”
她后知后觉,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与情绪——不激烈、不嫉妒、或许也不羡慕,只是淡淡的平静。
而她在晚宴后与程斯坦吵了一架。
起因是程斯坦的一句“一开始我还担心那个女孩图你什么,现在没关系了,她母亲很快要是宗家的人了。”
哥哥随意的揣测让程雁震惊:“她图我什么了?”
“在你们看来,一个人的出身决定了她的人格是吗?交朋友也要做到你们眼中的门当户对吗?”
一旁的父亲翻着财刊,眼皮都没抬:“宗家有些事有些人你不要跟着瞎掺和。”
程雁只觉好笑:“幼儿园的时候,说让我不要跟那些‘坏孩子’一起玩,小学、初中,高中,每个跟我接触的人你们都要去调查他们的背景,不满意的就让我远离他们,凭什么啊!”
“就因为你们这种操作,看看我现在身边有朋友吗?有哪一个是我自己选择的?”说完眼眶发酸,她真是受够了这套默认俗成的框束。
程斯坦大她五岁,从小到大兄妹俩几乎没发生过什么争执。
因此,这次争吵让程斯坦意外。他理不清,又气结,找宗序辞诉苦:“辞哥,你来评评理!自家妹妹,为了一个所谓的朋友,一个外人……欸,就你那冒出来的妹妹。找我这当哥哥的吵架,就因为这事,雁子还跟我冷战了……”
那头宗序辞听到后半段直接将电话挂断,钢笔的笔帽敲在桌子上:“所有人,会议室开会,上周负责化熙科创融资的项目组做好汇报准备。”
……
因此,芙之的回避对程雁毫无作用。三好学生的一大优点就是认定一件事情之后就对其死磕到底。
她无理又大咧,将把自己包装成鸵鸟的白芙之从她们心照不宣的角落里揪了出来。
这个圈子教会她一个技能:擅于利用身边的资源与消息。所以,当她“无意”得知芙之在看学校周边的公寓时,她在楼下“偶遇”对方,开门见山:“我这边有一套家里之前买的房子,写的我的名字,你租了吧。”
回避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扭捏,芙之避无可避,她看着程雁的眼睛:“你不生气吗?”
“这个时候我接受,或许是在占你便宜。”
程雁摇头:“如果我不主动发出这个邀约,你哪来的便宜占?”
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用行动告诉她:我知道你隐藏的“秘密”了,但哪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