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万里晴空的天,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黯淡。层层叠叠的云笼在山谷上方,太阳被遮挡得严实,天空变成死气沉沉的青灰。
云层中偶有一道道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闷闷的异响。山风吹来的不再是沁凉,而是卷着尘土,粘稠的,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虚空中凭空出现一个男人,长发长袍,身上丁零当啷挂满亮晶晶、五颜六色的羽毛和石头。他看着花故,笑眯眯道:“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花故嘴角连一丝笑意都没有,冷沉地看着鬼乌鸦越走越近:“刚刚。”
鬼乌鸦挑了挑眉:“那可真是,有点让人伤心啊。”
他站定花故身前,伸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蓦地,双眼微眯:“你神识有失?”
花故沉默着,没有回应。
看样子,嬉戏谷之所以神秘凶险,是因为鬼乌鸦在此,和花故的神识无关。
鬼乌鸦,和花故一样,也是恶神。
花故抬眸:“你建的嬉戏谷?”
鬼乌鸦双手摊开,像是展示自己得意之作般,眉飞色舞道:“对,有去无回的死亡山谷,杀人夺命的游乐园,是不是很棒!”
“你刚刚坐的那个旋转木马,可是我精心设计的,那个马头突然转过来,还是我之前去一个精神病院得到的灵感,本来我还想让玩家变成人头马身的怪物,但后来发现有点难看啊,实在有碍观瞻。。。。。。”
他揽住花故的肩,作势要往外走:“我跟你说,最精彩的还得是鬼屋,可惜都没什么人敢玩,来都来了,体验一下嘛。”
花故没有被他带动。她面色平静,眼睛和嘴唇都没有起伏的弧度。她侧过头,沉沉地看向兴奋的鬼乌鸦,再开口时,语调低缓,似乎带着些,难以察觉的,悲哀:“鬼乌鸦。”
“你在找死。”
鬼乌鸦肩背微微一颤。花故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他同样盯着花故的两颗幽幽暗暗的瞳仁,最为纯粹的黑,就算有光也只是浮在表层,再往里,是寒冬夜里深不见底的海洋。
他们都一样。
那双眼睛,眼睛之后的大脑,大脑往下的心脏,身上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血管,每一滴血,每一个神经元,都像孕育无限生命的海洋般,承载这个世间无限翻涌的恶意。
这个细胞在叫嚣着,“我没有钱啊,她又不肯给我,那我只能自己找了。死?谁让她这么弱不禁风,我都只是推了一下,我有什么办法!”
那个细胞在噼啪敲着键盘,“哥们,你这女朋友我见过啊,能坐台能包夜,哥们别是给骗了吧哈哈哈哈。。。。。。”
这里还在,“不是条狗吗,喏,赔你五百块,知足吧!”
那里又,“狗东西,老子赏你五百块,够意思了吧!”
。。。。。。
窸窸簌簌,叽里呱啦。
恶神就像世界的清道夫,吞噬着遍布每一个角落的黑暗。
五感淹没在无边的恶意,最终,把自己溺毙。
鬼乌鸦的笑渐渐淡去,他脸上的那股兴奋劲,扭曲狰狞,化为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深深地看了花故一眼,放开了她的肩。
下一秒,鬼乌鸦抬手一抓,侥幸从旋转木马上幸存的两个小青年,像刺猬般,身体里突然由内而外扎出一根根尖刺,皮肉凹陷,变得紫黑。
而那尖刺像是冰棱,内里是流淌的血色,外面是透明的玻璃质地,扎着不明的肉块,肉块往下滴着血。
在场的所有人——
闻??,南苑,纵使再出生入死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这样超自然的,完全碾压性的力量,浑身控制不住地抖,但扣着扳机的手指和试图逃跑的腿,却连挪动一分都做不到,僵硬得像被水泥浇筑。
柏故,江江,本就属于超自然现象的他们对鬼乌鸦并不陌生,但依旧脸色苍白浑身发冷。因为他们对鬼乌鸦身上带着的,毁天灭地到不惜自毁的戾气,感到极度陌生。
当信任的神把屠刀转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