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坦仰面躺在床上,双眼闭合,却无半分睡意。
多年杀伐磨砺出的敏锐五感,让一门之外的窸窣动静无从藏匿。
赤脚踩过老旧木板的细碎响动清晰传入耳廓,一下下叩在他的心头,搅得胸腔深处翻涌起一股难忍的躁意。
良久,他缓缓坐起身,垂首沉思,额前碎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前几日他和芬克斯在那场地下拍卖会上大闹了一场,兴致正浓时,收到了侠客传来的简讯。
近期频发的人口失踪案,已然越过边境壁垒,肆无忌惮地蔓延到了流星街的领地之内。
流星街的法则刻在所有住民的骨血之中:凡落于此地,便归流星街所有,没有人可以从流星街夺走任何事物。
这是不容僭越的底线,是属于这片废土之上的绝对规则。
他本该即刻同芬克斯一起赶回故土。可临出发的那一刻,一股不受控制的念头缠住了他,鬼使神差的,他调转了方向,回到了这间小屋。
“你该做个了结了。”
临行前芬克斯的话还在脑海回响。
他斜靠着墙,双手抱臂,语气散漫:
“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帮忙。虽说我不太习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动手。”
当时飞坦只是皱起眉头,斜睨他一眼,话中带着几分不屑:
“瞧不起人么?”
心底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杀了她。
彻底斩断这份牵绊,了结这一切。
……
了结这一切吗?
飞坦垂眸,指尖无意识蜷缩。
为什么这双早已浸染鲜血的手,无法利落摘下她的头颅。不过一个简单的念头,却沉甸甸压得他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飞坦终于起身推开了房门。
夜风从窗缝渗入,拂动他黑色的发丝。
紧攥的指间隐隐透出一点细碎的寒光。
这是那场拍卖场中唯一让他驻足留意的藏品。
一把工艺精巧的手中剑,造型独特,形似十字架,镶嵌着一颗完美无瑕的祖母绿宝石。
可以轻易被收在掌心,只在指缝间露出一小截刀尖,刀身内部镂空以注入毒剂。
只需稍稍用力握紧机关,收缩的刀尖便会迅速刺出,直击要害。
据那场的拍卖者介绍,这柄妖异的短剑,曾是塔罗斯特帝国一位宠妃的贴身之物。
那位盛极一时的美人,最终便是用它,亲手终结了自己爱人的性命。
飞坦抬眼,目光投向客厅的沙发。
零号蜷在那里沉沉安睡,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少女玲珑的曲线上,为她镀上一层莹白柔软的银边,单薄身躯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
飞坦缓步靠近,女孩的轮廓越发清晰。
几天不见,她的身形似乎比之前丰盈了些许,曾经微微凹陷的面颊变得圆润柔和,不复病态。
干枯毛躁的发丝也养出了点温润的光泽,几缕细碎的额发软软垂落,轻贴在她额前。
飞坦俯身,贴近熟睡的少女。